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是林若雪。
她扑到那持剑之人身边,声音里全是惊惶:“阿衍,阿衍你没事吧?”
温心涟收住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个倒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的人。
慕容衍咬着牙挣扎着坐起来,右腿被细针刺中,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一条腿勉强支撑着半跪在地上,姿势狼狈至极。
他将林若雪护到身后,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剑尖对着温心涟的方向,手腕抖得厉害,剑身晃个不停。
堂堂天子,连剑都拿不稳了。
温心涟看着他这副样子,脱口而出:“慕容衍?你怎么弱成这样了?”
慕容衍气得浑身一抖,嘴唇发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
“当然是本宫的毒药起作用了呀。”
这道声音从温心涟背后飘来。
温心涟回头,叶婉盈正从偏殿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女式软甲,甲片贴合着腰身,袖口收紧,干净利落。
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走起路来发尾在背后轻轻晃荡。
她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十分得意的微笑。
温心涟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你从哪儿整来这一套?”
叶婉盈摇了摇扇子:“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穿呢。”
慕容衍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劲儿,眼睛里满是愤怒。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毒药闹的。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叶婉盈,朕这么相信你……”
“哎哎哎,打住。”
叶婉盈拿扇子指着他:“陛下,这次可跟我没关系昂,我就是给宫女们提供了一丢丢毒药而已。”
慕容衍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朕的饮食都有专人试吃,怎么可能会中的你的毒药?”
叶婉盈收起扇子,在手心里轻轻敲着。
她耐心的讲解:“我呢,把毒药分成了五份,单独用一份,什么感觉都没有,银针也测不出来,可你呢,不小心就用了四份。”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给他听。
“你的晚膳,吃完确实没感觉,你的茶水,喝完最多有点困,你的香料,闻了也就是浑身乏力。”
“第四种……”
她伸手指了指温心涟手里的扇子:“心涟的暗器,射中之后四肢发麻,站都站不稳。”
温心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扇子,问道:“那还差一种啊,第五个在哪儿?”
叶婉盈嘿嘿一笑。
她手腕暗中一转,扇骨的机关无声启动,两枚细针毫无预兆地飞向慕容衍。
慕容衍如今哪有力气躲开,眼睁睁看着那两点寒光朝自己飞来,身体拼了命地想要挪动,四肢却像灌满了铅。
细针扎进他的胸口。
慕容衍仰面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五种在我这儿。”叶婉盈收起扇子。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刺中之后会失声,瘫痪。”
林若雪转过身,跪在地上挪到叶婉盈面前,攥着她的衣角,眼泪滚下来。
“贵妃娘娘,求求您,放过阿衍吧,你们想要皇位,想要权势地位,都拿去,全都拿去,只要放过他,让我们出宫,做一对农家夫妻也好。”
叶婉盈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弯下腰,把林若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这次可不是我不放过他。”
叶婉盈平静的陈述道:“膳食是尚食局的厨娘做的,她以前在景阳宫侍奉,后来被慕容衍打断了一条腿。”
“茶水是勤政殿的奉茶宫女放的,她妹妹因为慕容衍乱发脾气,大夏天被罚跪在日头底下,中暑死了。”
“还有那香料,调香的小宫女只是点火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慕容衍嫌吵,给她灌了哑药。”
林若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婉盈缓缓蹲下身,与林若雪平视:“我只是提供了工具,要不要做,是她们自己的事,她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弑君是什么下场,但还是选择做了。”
第143章 大仇得报
叶婉盈站起身,退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慕容衍:“这宫里想让你死的人可太多了,我只是负责递刀子而已。”
慕容衍嘴唇翕动着,拼了命地想要说出什么来,但声带像被糊住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串气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懂。
叶婉盈好心提醒道:“陛下别这么激动,这毒药你越激动,发作得就越快。”
林若雪看求叶婉盈没有用,转向温心涟,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皇后娘娘,我知道您不是狠心的人,求求您……”
温心涟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的慈悲心也是对人的,对他?只有杀心。”
“可是阿衍他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林若雪哭着喊道:“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先帝不喜欢他,他的兄长们都欺负他,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他受什么苦了?”
温心涟的声音骤然拔高,截断了林若雪的话:“他母亲是先帝的德妃,自己是四皇子,从小锦衣玉食,宫女成群,想要什么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就因为没得到父爱,就性格扭曲成这样?”
叶婉盈在一旁冷笑一声:“就是,这满宫里谁不比他可怜?若雪,你自己从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卖到王府当侍女,挨打挨骂一路熬到今天,你不可怜自己,反倒可怜他?”
温心涟没有再给林若雪开口的机会。
她的目光锁定在慕容衍身上,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慕容衍必须死,他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纠集旧部卷土重来。”
叶婉盈拍了拍手,清亮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姐妹们,进来吧。”
正殿的大门被推开,十几名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那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释放的火。
领头的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于小昕,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绸缎。
慕容衍瘫在地上,努力仰起头,看清了那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他的恨意。
他开始挣扎,用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撑着地面往前爬。
林若雪扑过去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
温心涟走上前,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林若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宫女们围了上来。
她们没有经过任何演练,动作却出奇地默契。
几个人按住他的脚,不让他再往前爬。
几个人将白绸展开,绕过他的脖颈,一圈,两圈。
慕容衍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的手指抠着脖子上的白绸,但那些宫女的手纹丝不动。
叶婉盈站在一旁,轻轻地摇着扇子:“怎么样啊慕容衍,被那些你最瞧不上的底层人杀了,感觉如何?”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
她拉过温心涟的手,两人并肩走到了龙椅前。
叶婉盈拿出一卷空白的圣旨,铺在御案上:“你是不是会模仿慕容衍的字迹?快写一道圣旨,他刚才派人去调京郊大营的禁军了,得赶在他们围堵皇宫之前拦住。”
温心涟没有犹豫,提笔蘸墨,在圣旨上飞快地写起来。
她的字迹本来与慕容衍的截然不同,但经过这几个月的刻意模仿,已经能写出七八分的意思。
慕容衍趴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视线忽明忽暗,但他还是能看见,看见他的皇后和他的贵妃并肩坐在他的龙椅上。
那两个女人,她们怎么敢,怎么敢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的手挣扎着伸向龙椅的方向,手指在半空中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了。
他的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视野开始发黑,龙椅上的两个身影越来越模糊。
温心涟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叶婉盈从御案上拿起那方传国玉玺,细细地蘸匀了印泥,递到温心涟面前。
温心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她伸出手,握住了叶婉盈的手。
“这种时候,当然应该一起了。”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托着那枚玉玺,对准圣旨稳稳地盖了下去。
朱红的印泥压在绢帛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这是慕容衍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两个女人,手叠着手,拿起了象征帝王权力的玉玺。
他想尖叫,想怒吼,想冲上去把那玉玺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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