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丫头,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桌,现在来叫他一起下注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俯身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温心涟抬手虚扶:“免礼。”
她解下背上一个布包袱,随手丢给站在叶澜身后的赵惜诚:“赶紧去换衣服。”
赵惜诚手忙脚乱地接住包袱,打开一角,里面赫然露出绣着龙的纹样。
他立刻抱着包袱转身进了屋内。
叶澜看着温心涟,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温心涟早就知道这个丞相会纠结了,她从叶婉盈那里了解过她这个爹。
温心涟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叶叔叔,慕容衍不知道咱们真正的计划,他拿到的是假消息,可是假消息能拖多久?他的人迟早会查出真相,到那时候再动手,就晚了。”
叶澜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温心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咱们这不是谋逆,是迎接圣驾回宫,这是平定叛乱,是勤王救驾。”
“只要咱们够快,京城就乱不了,一夜之间,尘埃落定,天一亮,百官上朝,一切照旧。”
“还有。”
温心涟往前又凑了半寸:“婉盈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叶叔叔,您可不能再犹豫了。”
叶澜终于开口,声音沉缓,问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皇后娘娘,事成之后,我叶家能得到什么?”
温心涟早有准备,答得毫不犹豫:“得到一个垂帘听政的贵妃。”
叶澜眉梢微微一挑:“皇后与贵妃共掌朝政,群臣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温心涟看着叶澜,嘴角微微弯起:“这就要看丞相大人的口才了。”
叶澜怔了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两人相视,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温心涟拱手道:“御林军副将那边就拜托叶叔叔了。”
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惜诚换好了衣袍走出来,龙袍贴身而合,头发重新束起,用金冠扣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和勤政殿里的那位一模一样。
温心涟后退半步,抱拳行礼,朗声道:“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叶澜拂袖整冠,声音沉稳有力:“臣恭送陛下回宫,请陛下登舆。”
赵惜诚站在阶前,看着面前俯首行礼的两人,心脏在胸腔里跳的飞快。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慕容衍。
大齐真正的皇帝。
第140章 宫变,城门被围
皇宫天牢。
李璟廷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这里只有头顶极高处开了一道巴掌宽的铁栅透气孔。
他蜷缩在墙角,整个人瘫在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疼。
审讯结束有一个时辰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疼晕过去几次。
疼到极致之后,反而分不清具体哪里疼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同时尖叫。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到了手臂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
最要是耳朵被用了钟刑,两根木槌,一左一右,在他耳边猛地对敲。
巨大的声响在颅骨内炸开,耳膜像是被人狠狠捅穿,耳鸣从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嗡鸣声塞满了整个脑袋,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当场吐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暂时的失去听力,元青知道再问下去也没必要,才暂时放过了他。
这是陈凛建议的,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在不伤及性命和四肢的情况下拖延审讯了,同时又不能让元青觉得偏颇。
此刻耳中的嗡鸣渐渐退去,远处隐隐传来狱卒巡夜的脚步声,听不真切,忽远忽近。
李璟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道铁栅缝隙。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外面的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牵连到她。
下一秒门打开迎接他的又是什么。
究竟是哪个狗东西传的密信,要是能活着出去,非得给他来一遍自己受过的这些苦。
……
天已经完全黑了。
宫门外的禁军侍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还没合上,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踹得他一个踉跄。
“认真点!干嘛呢?”
小队长瞪着眼骂道。
小侍卫揉着屁股,不满地嘟囔:“头儿,那么认真干嘛?整天在这宫门口守着,能出什么事啊。”
小队长啐了一口:“你懂个屁,这宫里说变天就变天,万一疏忽那么一刻,皇位上坐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小侍卫不以为意,偏过头去,目光懒洋洋地扫向远处。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那片浓稠的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朝着宫门的方向压过来。
他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小队长看他那副表情,火又上来了:“什么眼神啊?我说的话你不服气是不是?”
小侍卫的手开始发抖,他慢慢抬起胳膊,指向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打……打……打进来了!”
小队长猛地回头。
一大队人马正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头儿,你真是乌鸦嘴。”小侍卫抱怨道。
小队长一把拔出佩剑,扯着嗓子吼道:“都抄家伙,准备迎敌!”
几十名禁军齐刷刷拔出刀剑,在宫门前排开阵型。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脚下的青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人马逐渐靠近宫门前的火把光晕,小队长终于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衣着,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是皇帝才能穿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其余的侍卫也看清楚了,面面相觑,刀剑稀里哗啦地收回去大半。
他们这些守宫门的,平日里见皇帝的机会屈指可数,偶尔在大朝会远远望上一眼,连脸都瞧不真切。
可皇帝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
赵惜诚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手足无措的禁军,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看什么?还不快给朕开门!”
大多数侍卫已经把剑收了起来,纷纷往两旁退开。
就在这时,小队长却横跨一步,挡在了宫门前。
“慢着,您……真是陛下?”
赵惜诚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手指攥紧缰绳:“放肆!见到朕不行礼就罢了,如今竟敢怀疑朕的身份?”
温心涟策马上前,停在赵惜诚身侧。
她扫了那小队长一眼,偏头对赵惜诚道:“陛下,这些侍卫平日不敢直视天颜,对您这张脸,恐怕还真不熟悉呢。”
她说着,从马鞍后解下一个锦缎包裹,从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
盒盖打开,烛火映照下,一枚白玉雕成的印玺静静躺在盒子里。
“既然记不住陛下和本宫的脸,总该认得这几个字吧。”
温心涟将印玺翻过来,露出底部的篆书,稳稳地举到那小队长面前。
小队长凑近一看,瞳孔骤缩:“皇后之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温心涟和赵惜诚之间飞速扫了一个来回。
这是皇后的凤印,那旁边这个穿龙袍的……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属下有眼无珠,不识圣驾,请陛下恕罪!”
赵惜诚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紧闭的宫门上:“开门。”
“是,是!赶紧开门!”
小队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身后的侍卫猛挥手。
沉重的宫门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向两侧推开。
几个侍卫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两扇门完全打开。
小队长再次跪倒,声音发抖:“恭迎陛下回宫!”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踏入宫门。
火把将宫门后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昼,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回响。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宫门后的第一进广场,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正前方是通往内宫的第二道门。
赵惜诚下意识地放缓了马速。
不对。
太安静了。
广场上空无一人,连巡夜的禁军都不见踪影,两侧宫墙上的火把倒是燃得正旺,把整片广场照得亮堂堂的。
温心涟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巨响。
宫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密密麻麻的御林军从四面八方的暗处涌出来,弓箭手占据了墙头,长枪手堵住了前方的通道,数百人的阵型在几息之间便合拢成一个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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