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弯腰进入。


    小宫女趴在地上,伸手在黑暗的洞壁上一寸一寸地摸索,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块时,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沉闷的机关响动,山洞的岩壁上缓缓旋开一道窄门,刚好容一人侧身钻进去,眼前是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温心涟倒吸一口气,心道:宫里居然还有这种密道?


    小宫女回头道:“娘娘,您拉着我的衣裳,刚进去得弯着腰点,一会儿就宽敞了。”


    温心涟点了点头,弯腰跟着她钻了进去。


    小宫女在墙上又按了一下机关,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黑暗中,温心涟攥着小宫女的衣角紧紧跟上。


    密道里空气阴凉潮湿,带着泥土和陈年旧木的气味,但不觉得憋闷,也不知道出气口在哪。


    “你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温心涟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微微回荡。


    小宫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她在宫里待了快四十年了,原本是先帝身边侍奉茶水的。后来淑妃娘娘对茶艺感兴趣,师父就带着我一起去了景阳宫。”


    “师父年岁大了,那次责罚没能挨过去……走之前,把这个地方告诉了我。”


    温心涟沉默了一瞬,又问道:“那你怎么一直没离开?”


    “奴婢第一次来的时候,里面有一段已经塌了,这密道是前朝就有的,那位末代君主残暴不仁,最爱折磨宫人”


    “当时的宫人们人人自危,就私下合力偷偷挖了这条逃生路,年头太久了,没人修缮,好多地方都堵死了。”


    她顿了顿,带了一丝不好意思:“奴婢专门调到御花园来当差,到了夜里偷偷来挖,娘娘放心,那条塌掉的路,奴婢已经挖通了。”


    “你刚才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准备逃走了?”温心涟问。


    小宫女笑了笑,声音在黑暗中听着格外爽朗:“原本是被吓了一跳,看到是皇后娘娘,就不怕了。”


    “你叫什么名字?”


    “锦璎,奴婢叫锦璎。”


    爬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密道渐渐宽敞起来,头顶不再压得那么低,慢慢可以直起腰,继而可以站直了行走。


    锦璎熟练地跳下一个台阶,回身伸手将温心涟扶下来,然后蹲下身在地上一阵摸索,摸出一个包裹。


    她从包裹里取出一截蜡烛,用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周围的土壁和两人沾了灰的脸。


    “娘娘,咱们得快些,路还有一段呢。”锦璎吹灭火折子,端着蜡烛往前走去。


    温心涟点头跟上。


    烛光在狭窄的隧道里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密道里有微微的风,从不知名的缝隙渗进来,虽然稀薄,但足够呼吸。


    锦璎走得极稳,这条路,她大概已经在黑暗中走过无数遍了。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属于烛火的光亮。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那光亮来自头顶,是一道狭窄的裂缝,离地至少有五米高。


    裂缝边缘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不断有细小的水珠顺着石壁渗下来,在地面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裂缝里透进来的是黄昏时分的天光,带着一点橘红色。


    锦璎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一边翻找一边说:“奴婢上次就是到了这儿,因为爬不上去才放弃的,这回专程带了绳子……”


    温心涟抬手打断她:“不用,我背你上去。”


    锦璎连连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怎么行!娘娘千金贵体,怎么能背奴婢……”


    温心涟笑了笑:“这都出宫了,哪还有什么娘娘,什么奴婢。”


    她直接拉过锦璎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微微蹲下身。


    “抓紧。”


    锦璎咬着嘴唇,把手臂收得紧紧的,整个人贴在温心涟背上,眼睛死死闭住。


    温心涟从腰间抽出匕首,仰头估算了一下距离,手腕一抖,匕首钉进了三米高处的土壁,只留刀柄在外微微震颤。


    她蹲身蓄力,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匕首上方,单足在刀柄上轻轻一点,借力再度飞身而上。


    两次腾跃衔接得天衣无缝,等到锦璎感觉到风,耳畔已经传来温心涟带着笑意的声音。


    “锦璎,你看,太阳,宫外的太阳。”


    锦璎缓缓睁开眼睛。


    黄昏的日光迎面涌来,暖得让人鼻子一酸。


    她怔怔地看了一息,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趴在皇后背上,慌忙跳下来,跪地就要行礼:“奴婢多谢娘娘……”


    温心涟伸手将她扶住,认真地看着她:“是我该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若是走宫墙那条路,还要等到天黑透换岗时才有机会。


    从密道走,快太多了。


    第139章 丞相,该下注了


    “出来后有什么打算?”温心涟问。


    锦璎理了理沾满泥土的裙摆,轻声道:“奴婢想回家看看,好多年没见过爹娘了。”


    温心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拍了拍锦璎的肩膀,挥手告别,转身大步走进了黄昏的天色里。


    锦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变小,她慢慢转过身,面朝皇城的方向跪了下来。


    双手交叠在额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锦璎今天帮了咱们的恩人,不辜负您临终的嘱托了。”


    ……


    丞相府里,叶澜已经不知道在书房里踱了多少个来回。


    昨夜得知事情可能败露,他当机立断让赵惜诚去温府。


    没想到赵惜诚连大门都没能进去,温府周边已经被暗卫围得水泄不通,温家手里的兵完全用不上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带着赵惜诚直接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场戳穿勤政殿里那个是假的,而真正的天子就站在自己身边。


    可今天刚好休沐,得等到上朝时候。


    到了今天中午,一条消息让他犹豫了。


    琳记妆品店的老板赵惜言来府上给柳夫人送货,顺便带进来一条叶婉盈从宫里传来的消息。


    皇后与贤妃因谋逆案被禁足,皇帝已经知道了什么,却把矛头指向了温家和陈家,半个字没有提到叶家。


    叶澜大胆猜测,皇帝还不知道叶家参与了,这意味着叶家可以全身而退。


    就此收手,斩断一切联络,销毁一切证据,等这阵风头过去,叶家还是叶家,百年的门楣还立在那里。


    可真的还能立的住吗,慕容衍清算叶家是迟早的事,这百年世家万一最后毁在自己手里……


    可如果走另一条路呢?


    成了就是通天坦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年门楣更上一层楼。


    可如果败了呢?


    举族上下,鸡犬不留,万劫不复。


    赵惜诚在书房外焦急的等待着,他这个老丈人的犹豫他也感觉到了。


    这种时候自己也不能进去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惜诚看到一道身影焦急的往书房跑来。


    “老爷!老爷!”


    叶澜一把拉开门,厉声道:“喊什么喊,又出什么事了?”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撑着膝盖,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喘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皇后……皇后……”


    叶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皇后怎么了?被废了?”


    “皇后娘娘带着一帮人,把我们相府包围了!”


    叶澜瞳孔骤缩,失声道:“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中气十足,穿透庭院。


    “丞相大人,本宫来接陛下回宫了。”


    叶澜抬头望去,只见温心涟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书院大门。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女式软甲,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飒飒地垂在脑后。


    她身后跟着二三十名温家府兵,个个步履沉稳,甲胄齐整,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温心涟回到温家后,根本没在乎周围还有没有暗卫在监视。


    温家上下,从老到少,就没有一个身手差的。


    她一声令下,全家出动,不到一刻钟就把盯着温府的那批暗卫料理得干干净净。


    虽然跑了几个漏网之鱼,不过到这份上了,消息走不走漏,已经无所谓了。


    温心铭被皇帝今早就调去城外了,御林军目前由李崇指挥。


    温心涟带上提前训练好的府兵,往丞相府接人,江夫人从箱底翻出了自己年轻时穿过的旧盔甲,硬是给温心涟套上。


    叶澜看着面前这副阵仗,看着她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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