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诚子,来,给我爹展示一下。”


    赵惜诚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被突然点名,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啊?现在?”


    “给我爹证明一下。”


    赵惜诚仔细回忆了一番慕容衍平时那做派。


    他深吸口气,开口道:“贵妃叶氏,干预刑讯,失坤仪端庄之态,即日起禁足承乾宫,无圣旨宣召,不得擅出宫门。”


    叶澜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方才那个呆头鹅已经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还真有几分帝王的威严。


    那神态、那语气、那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对。


    叶澜回过神来,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站起身来撸起袖子,大步朝赵惜诚走过去。


    “我说你这小子,还没坐上去就敢让我闺女禁足?”


    赵惜诚方才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在一瞬间瓦解。


    他往后连退两步,躲到了叶婉盈身后,露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


    叶婉盈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按住她爹的胳膊解释:“爹,别激动别激动!他是学陛下说话呢,不是真的要禁足我!”


    “这臭小子,学哪句不好!偏偏学这句!我看他就是成心的!”


    叶婉盈把她爹重新按回椅子上:“爹,他是什么人您还看不出来吗?把柄都在您手里,他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您一句话就能治他,他哪来的胆子禁足我?”


    叶澜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老老实实站着的赵惜诚,冷哼了一声。


    叶婉盈见她爹的火气消了大半,便绕到他身后,殷勤地替他捶起肩膀来。


    “爹,以后就让他跟在您身边,您教教他平日在朝堂上会遇到的情况,应该怎么跟大臣们说话呀,别让他第一天坐上去就被发现了。”


    叶澜被女儿捶得浑身舒坦,可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还是不舒服。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呢?”


    叶婉盈尴尬地笑了笑:“多看看就顺眼了。”


    她心里却在嘀咕:这就是当爹的第六感吗?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惜诚和李璟廷从叶府的临时杂役,正式被调到了丞相身边做贴身护卫。


    至于叶澜丞相的病,也因为见到了女儿后大有好转。


    白天能醒过来了,也勉强能吃点流食了。


    至于真实情况,依然是夜里吃多了,白天就喝点稀粥装样子。


    在安顿好一切之后,温心涟和叶婉盈便启程回宫。


    第122章 刘才人“疯了”


    那几个被灌了酒又被下了蒙汗药的侍卫,直到马车驶入宫门时,一个个还面色青白,走路摇摇晃晃。


    领头的侍卫揉着脑袋,隐约记得昨晚丞相府的公子一杯接一杯地敬酒,盛情难却,再然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马车刚在宫门内停稳,温心涟和叶婉盈踩着脚凳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候在宫道旁。


    “两位娘娘留步。”


    元青趋步上前,朝两人躬身行礼。


    温心涟顿住脚步:“元总管,何事?”


    “陛下请您去勤政殿一趟。”


    “知道了。”


    温心涟淡淡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勤政殿,慕容衍坐在御案之后,脸上还戴着面具。


    陈佩宁恭敬地站在御案台阶下,看样子已经来了许久。


    温心涟上前几步,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


    叶婉盈跟在温心涟身后也跨进了殿门,她对这勤政殿可太熟悉了,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径直走向御案,伸手去拉慕容衍的袖子。


    “陛下~”


    慕容衍被她这一声叫得浑身难受,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丞相的病怎么样了?”


    “多谢陛下恩准臣妾前去探望,父亲见到臣妾后,精神好多了。”


    慕容衍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头将视线转向温心涟:“皇后啊,映月轩的刘才人疯了,你是后宫之主,帮朕想想,怎么安置她才好。”


    温心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什么?怎么突然就疯了?”


    慕容衍看向陈佩宁:“贤妃,你来说。”


    陈佩宁上前半步:“回娘娘,昨夜映月轩突然起火,寝殿被烧了个干净。好在宫人发现得早,人也都没事。今早臣妾去探望时,就看到刘才人衣衫不整地站在院子里,说赵美人是冤死的,来索命了,要把皇宫都烧了。”


    叶婉盈一把抓住慕容衍的袖口,声音发颤:“陛下,她说的是真的吗?赵美人不会真的……”


    慕容衍冷哼一声,拂开她的手:“疯妇之言,岂可当真。”


    温心涟接过话头:“赵美人之死是天灾,此事早有定论,如今刘才人这般胡言乱语,四处散播鬼神之说,若传了出去,岂不是在败坏陛下的名声?”


    “对对对!”


    叶婉盈立刻附和:“妖言惑众!陛下,应该直接处死她。”


    慕容衍扶了扶额头。


    他很想直接处死刘芷薇,可刘芷薇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门生遍布朝堂,桃李满天下。


    虽然品级不算高,可在士林中的声望和影响却不容小觑。


    因为女儿疯了就把她杀了,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缓缓将目光投向温心涟,


    他希望这个皇后能主动站出来,把这脏活揽下来。


    皇后处置宫妃,合情合理。


    温心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抬起眼:“陛下,刘才人毕竟伺候了您这么久,若直接处死,倒显得陛下刻薄寡恩了,不如,将她送去宫外的行宫休养吧。”


    慕容衍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京城外那处行宫,奴仆也不少呢。若是她到了那里还是满口胡言,被那些嘴碎的奴仆传了出去,岂不麻烦?”


    温心涟微微一笑,语气温柔:“陛下,刘才人被火惊吓而得了失心疯,陛下体恤她,准她前往行宫静心休养。可惜她身子实在不争气,病势沉重,还没到行宫,半路上便香消玉殒了。”


    勤政殿里安静了一会。


    叶婉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真是厉害,弄死个人还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慕容衍的目光越过御案,直直地盯着温心涟的眼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皇后的心,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忽然觉得有点危险呢。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就交给皇后全权处理了,朕派去你宫里的那些侍卫,你可以随意调遣,不必再另行请示。”


    温心涟俯身行礼:“是,陛下。”


    ……


    第二日清晨,映月轩门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经历了昨夜那场“火灾”之后,映月轩的外墙还残留着被浓烟熏黑的痕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


    刘芷薇站在马车旁,披头散发,发间还沾着几片从院子里吹来的草屑。


    一件半旧的披帛被她胡乱地缠在身上,她的目光涣散,痴痴傻傻地盯着面前马车上的帷帘,嘴里念念有词。


    “烧了好……都烧了……赵姐姐说烧了好……”


    温心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声音也冷冷淡淡的:“快让她上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两个宫女上前扶住刘芷薇的胳膊,将她半搀半推地送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厢里,却不肯安分,车帘还没放下,她又探出头来,朝着映月轩烧焦的废墟嚎叫。


    “都烧了……都烧干净了……赵美人来索命了……下一个就轮到……”


    温心涟快步走到马车旁,抬手将车帘唰地拽了下来,将那张疯疯癫癫的脸隔在了帘子后面。


    她对着坐在车辕上的两个侍卫低声吩咐道:“记住没?快到行宫的时候再动手。”


    两个侍卫抱拳应道:“是。”


    马车缓缓启动,向宫门的方向驶去。


    就在马车转过宫道的拐角,即将消失在温心涟视线中的那一刻,车窗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隙,刘芷薇露出半张脸,她脸上的痴傻神色却不见了。


    她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温心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赶紧拉下车帘。


    刘芷薇的手缩了回去,帘子重新垂下,马车转过宫墙的拐角,消失在清晨的天光里。


    马车驶出京城后,一路沿着官道向西行去。


    护送马车的两个暗卫坐在车辕上,一个驾着车,另一个警觉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野地。


    从官道拐入通往行宫的小路之后,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便越来越少了。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野林,灌木丛生,枝叶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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