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涟拉开车帘走了下来。


    温岐将军中气十足地开口:“臣温岐,携家眷恭迎皇后娘娘。”


    说着便要撩袍下跪。


    温心涟哪里等得及他跪下去,直接冲过去,一手扶住父亲,一手搀住母亲,硬生生把两个老人托住了。


    “都免了,免了。”


    她轻声道:“爹,娘,这些虚礼就别整了,我饿了。”


    江夫人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又轻又急:“走走走,回家吃饭,娘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


    温心涟搀着母亲的手臂,一家人往府中走去。


    温岐将军一生只娶了江夫人一个,膝下两女一子,这顿饭只有他们一家五口,气氛欢快又轻松。


    唯一遗憾的是,府里还藏着宫中的眼线。


    问起宫里的事,温心涟只能五分真五分假地跟他们说,报喜不报忧。


    一顿饭吃完,温心涟的目光落向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立着的兵器架,忽然来了兴致,提出和妹妹温心棠比试一场。


    温心棠一听,二话不说就去拿木剑。


    姐妹二人在院中拉开架势,温心棠率先出手,木剑直直朝姐姐肩头刺来,温心涟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衣料掠过,她反手格挡,两柄木剑相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温心棠继续攻击,木剑在她手中转的飞快,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


    温心涟一步一步往后撤,木剑横在身前,将所有攻势稳稳格挡在外。


    “姐姐,别光挡啊!”


    温心棠打得兴起,忽然变招,剑身压低,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往上挑来,直取温心涟的下颌。


    她脚下错步,身形一晃,不退反进,趁机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只有彼此能听见呼吸声。


    温心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妹妹,姐姐有一事拜托,此事绝不能被任何人听到。”


    随即她撤剑后退,朗声笑道:“棠儿最近武功大有长进啊!”


    温心棠反应极快,脸上毫无异色,也跟着说道:“姐姐,我还没发挥出三成呢。”


    温心涟再次欺身而上,借着一记劈砍的动作压低声音。


    “过几天带兄长去趟朱雀街的琳记妆品铺,不要带任何侍从,去找店里的赵老板,说明你们的身份就行。”


    温心棠借着剑势的掩盖,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大声喊道:“姐姐,小时候的笑话对我已经没用了,别想用这招让我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她手腕陡然发力,木剑快速一挑,以一个极为精妙的角度破开了温心涟的防线,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温心涟低头看了看抵在喉间的剑,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不错,这招打得漂亮。”


    温心铭从廊下走了下来,摇着头点评道:“看来入宫之后疏于练习了,连小妹都能赢你了。”


    温心涟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心棠收起木剑,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姐姐在宫里不能练武,也不能逛街,肯定闷坏了吧?今晚元宵没有宵禁,咱们去逛灯会吧!”


    “我可以出去吗?”


    温心涟转头看向父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温岐将军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这怎么行?街上鱼龙混杂的,万一你出点什么差池,爹怎么跟宫里交代?”


    江夫人也跟上来,拉着女儿的手,面露担忧:“是啊涟儿,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莽撞。”


    温心铭却站了出来,拍了拍胸口:“爹,娘,没事,我跟着她们俩一起去,有我盯着呢。”


    温心涟拉着母亲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对啊,我们三个一起,谁敢近身?您就让我去吧,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宫。”


    江夫人和温岐对视了一眼,看着女儿眼里的渴望,两人心里都软了。


    温岐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得跟上几个信得过的随从。”


    江夫人又叮嘱了一句:“从后门走吧,此事还是别让宫里头那些人知道为好,传到陛下那里,对你不好。”


    温心涟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府里有慕容衍的暗卫,这些话大概已经被人听了去。


    不过知道了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更何况,慕容衍最近没空理会这种小事。


    温心棠拉着温心涟就往闺房里跑,翻箱倒柜地找出两套合身的男装。


    两人换上之后戴了面具,刚好遮住上半张脸。


    三人从后门悄悄溜出府。


    夜色已浓,朱雀街上的花灯次第亮起,整条长街被映得流光溢彩,恍如天河倒悬。


    人潮涌动,笑语喧天,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杂耍的摊子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糖和炒栗子的甜香。


    第86章 灯会小插曲


    温心涟和温心棠混在人流里,买了不少零嘴,边走边吃。


    路过一个灯笼摊时,温心涟随手挑了一只兔子小灯笼,提在手里看了看,觉得简简单单的也好。


    温心棠却一眼相中了挂在摊角的那只虾灯笼。


    那灯笼做得活灵活现,风一吹就一颤一颤地动,跟真虾在游水似的,她正要掏银子,一道清朗的少年声从身后横插进来。


    “老板,我出两倍,把那个灯笼给我。”


    温心棠眉头一皱,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几步开外,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还未完全长开,肤色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


    “不是,先来后到懂不懂?”温心棠把银子往桌上一拍。


    少年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摊主:“要看老板愿意卖给谁了,我出两倍。”


    摊主一听这话手就顿住了,灯笼不自觉地往少年那方向挪了半寸。


    温心棠也不服气:“老板,我出四倍!”


    “我出六倍,老板快点给我。”


    话刚说完,温心棠一个箭步上前,肩膀一顶,直接把那少年推搡得一屁股坐倒在街边。


    她趁机把银子拍在桌上,一把将虾灯笼抢到手里。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白净的脸上瞬间涨红,拍着衣摆上的灰土,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按规矩价高者得!”


    “谁跟你价高者得,这东西本来就是我先要买的,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说完她拽着温心涟就要走,那少年却不依不饶,快速跑了几步,双臂一展,直接挡在了两人面前。


    温心铭拉开两个妹妹,站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量差距一目了然,温心铭肩宽背阔,常年军营养出来的气场不怒自威,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


    “这位小哥,想找事吗?”


    少年被吓得咽了咽口水,他似乎还想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一只纤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毫不犹豫地拍上了他的后脑勺。


    “啪”的一声响。


    “你干嘛呢傻站着?买的灯笼呢?”


    那少年被拍得脑袋一缩,捂着后脑勺转过身去,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姐……你要的灯笼,被这几个人抢走了。”


    来人是个面带面纱的女子,手上还拿着两根糖人,她往摊子上一看:“摊子上不是还有很多吗?”


    “这个最好看了。”


    温心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身形,这语气,这不叶婉盈吗?


    “小琳!”温心涟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叶婉盈猛地转过头来。


    面前站着的是个戴面具穿男装的人,但是能叫出这个名字的还有谁。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叶婉盈两步凑上来,又惊又喜。


    几个人转移阵地,在河边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下来,远处街市上的喧嚣隔了一层水声,变得朦朦胧胧的,倒别有一番风味。


    温心涟把方才抢灯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介绍道:“这是我哥哥温心铭,这是妹妹温心棠。”


    接着凑到温心铭耳边,声音压得极轻:“这是叶婉盈。”


    温心铭闻言神色一正,抱拳就要行礼。


    叶婉盈连忙摆手示意不用,顺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少年:“这是我弟弟,叶勋羽。”


    说完又捶了他一拳:“快点给棠妹妹道歉,快点!”


    叶勋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声音含含糊糊:“对不起。”


    温心棠提着虾灯笼,傲娇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叶婉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弟弟的脑门:“你真是吃饱了闲的,跟人家女孩子抢东西。”


    叶勋羽揉着脑门,往旁边挪了半步才敢嘀咕:“力气那么大,谁看得出她是女的。”


    温心棠耳朵尖,立刻怼了回去:“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弱的男的。”


    叶勋羽猛地抬头:“你……粗鲁!”


    温心棠不甘示弱:“你还无用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音量越来越高。


    温心涟和叶婉盈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把这对冤家丢在亭子里继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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