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停业修整的红纸,雅宝路的其他摊主心里也好受点了,虽然不晚生意火爆,但人家就一家摊位。人手也有限,他们的假冒伪劣产品费点劲照样还能卖出去。


    前脚这么安慰着自己,后脚这些摊主就见到了几日不见的金平带着一堆员工抱着一摞摞服饰出现在了街口。


    “金平!”


    金平隔壁摊位的翁姐主动和她打招呼,两人关系一般,属于表面邻居,经常会在闲暇的时候抓把瓜子去对方摊位探探情况。


    金平仿若没听到对方跟她打招呼一般,将那一摞摞的服饰堆成了一个小山。


    随后她左手高举起一根未燃烧的火把,右手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凑近油布,橙红的火焰骤然炸开,细碎的火星顺着风轻轻飘散。


    金平跳上衣服堆的最顶处,从后腰处掏出一个扩音喇叭:“各位!我是雅宝路的金平,今年是我在雅宝路经营的第三个年头,也是我在服装行业沉浮的第七年!我还记得刚开始摆摊那会儿,只要有人问,哪怕是一根小小的头绳,我都能给客户讲上十来分钟,现在呢?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零售的客户进摊位理都不带理的!”


    “大家的销售目标全都一致朝向外商们,服务没做好不说,甚至质量也都越来越差。”金平说着拿起一套棉衣:“这是一套品牌棉服,假的!进货价三十块不到,我卖三百!就这价格,还能有回头客,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我就去问一个要好的外商,为啥啊?明知道我们雅宝路这一块都是假货,为啥还要在我们这进货?为啥还愿意再次下定?”


    “那外商说我的商品质量好,胜过雅宝路其他摊位!我就寻思了,这进货价三十块不到的棉服质量能有多好?亦或者说雅宝路某些摊位的服装质量到底是有多差!我托了罗斯国的朋友去打听,那位朋友给我带回了一些样品。”


    金平一边说着一边从店员手中接过一个蛇皮袋子,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件黑色的棉袄,用力抖动了几下,棉絮漫天飞舞。


    她再从一个鞋盒子里取出一双皮鞋,劣质的皮革味扑面而来,金平连连干呕了几声,痛声道:“鸡毛服、一日鞋,这都是雅宝路卖出去的货!我问你们,就这衣服,冬天的时候你们自己敢上身吗?还有这鞋,一日鞋礼拜鞋,闻着臭且不说,还臭脚,穿了还会有脚气,你们自己敢蹬吗?”


    “金平,你疯了啊!”


    看着逐渐围过来的群众,翁姐冲着金平招手:“金平,你先下来,大家都是一个市场的,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里说。”


    “没错,市场里的事情市场解决,没必要拿到外面去。”


    “就是说啊,大家都是一个市场的,所有人都这样卖,连外商自己都知道雅宝路的货都是假货,你在这上蹿下跳的,拿这些事扎筏子,显得你了?”


    雅宝路的商户们都被金平这幅指责的姿态给气到了,纷纷开始斥责金平。


    殊不知,金平等的就是他们的表态,她站在衣服堆上,看着不断涌来的群众和不远处跑来的报社记者,高声质问道:“所有人都这样卖,就一定对的吗?所有人卖假货赚黑心钱,是逼不得已吗?不是的,在场的雅宝路摊主们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谁不是电梯房住着,小轿车开着?”


    “可有些人赚的越多,心就越黑!从最开始的盗版服饰变成伪劣服饰,让雅宝路的名声臭到了罗斯国,钱呢,越赚越多,脸呢,丢到了国外!我很惭愧,但是我也贪心,我也想赚钱,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大家都这样做,你得从众!得合群!”


    “直到——我看到了不晚服饰的出现。我就寻思着,不晚的程总——那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她怎么就那么能,怎么敢以一人之力硬扛整个首都乃至整个华夏的假货市场?只要她松口,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代理商授权给那些假货贩子,我敢说代理费几千万不是问题。”


    “可人家没有,就是坚持自产自销保持品质做口碑!那一刻我明白了,良心是唯一不能从众的东西,趋利是人的本能,但守心是人的底线。用良心去换的钱,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的,当一个人的德行配不上他的财富时,这钱真的能握住吗?”


    金平跳下服饰堆,左手捏着一叠合同,右手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我金平宣布,从今往后,我要向不晚看齐,向程曼程总看齐。我要把丢掉的口碑一点点塑回来,我要让外商们知道在雅宝路是能买到正品的,在雅宝路是能买到好产品的!”


    “我知道口说无凭,这里是我和班尼路、梦特娇、金利来还有登喜路等一些品牌重新签订的代理合同,我边上的是我九家摊位所有的假货库存。”


    “现在!”金平将火把甩向服饰堆,火焰蔓延开来,层层往上攀爬:“我金平在这向所有人保证,从今往后,我金平名下的所有摊位都将不售假不作假,假一赔十!”


    一把火,点燃的不仅是那堆假货,还有外商们对金平的信任。


    “这女人……真够狠的。”林律师看着被公安押解离开的金平道。


    “这是感慨?”程曼侧头问他。


    “是陈述。”林律师推了推眼镜道。


    程曼看着消防员们上前扑灭火焰,看着外商们站在那堆夹杂灰烬和水渍的服饰堆前探讨的模样。


    “她成功了。”程曼笃定道:“以后,雅宝路只有不晚、金平服饰和其他。”


    “夏助理。”程曼吩咐道:“打听一下首都最好的茶馆在哪,给我定个包间。”


    “好。”夏冰询问道:“程总,需要我安排车辆去接金女士吗?”


    “不需要,她出来了会给我打电话的,你跟陈哥也说一下,让他随时待命。”


    “好。”


    夏冰和林超离开后,程曼看着不晚服饰海外销售部摊位上的服饰,指尖轻轻拨弄着衣架,双眸流露出一抹野心。


    放任不晚这只老虎进雅宝路搅弄风云,厉害的金女士,你也一定准备好了如何喂饱这只老虎,对吧?


    公安局内,正在等家人保释的金平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松镇某间小平房内,苏嘉文和路林健一伙人正围坐在一起探讨逃跑路线。


    “苏姐,我今天去车站那边看了,还是有人拿着你们的照片在打听。这段时间,我和我姐姐去多少次了?都被怀疑了,今天还被人围住问话呢。”一个身着深棕色碎花上衣的年轻姑娘进屋,将菜篮子丢在了桌上,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白水递给跟她一块进屋的姐姐。


    “你蠢的啊?你就不会拉着几个司机私下打听一下,问问他们能不能偷偷送我们出松镇吗?”苏嘉文在这个十几平的小平房里藏了近一个月,眼见卖缝纫机所得的钱快见底了,说话做事中时时刻刻都透着焦躁和不安。


    “我怎么问啊?”深棕色碎花上衣姑娘怒道:“你们欠了高利贷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人家高利贷的老大都开始放话了,只要能抓到你们当中任意一人,就奖励现金一万!五个人就是五万!你们摸摸裤兜,一屋子人加在一起兜里够一万的吗?”


    “实在不行,你和水晶就出去卖啊!”苏嘉文烦躁的挠了挠头:“你们两往男人身上一贴,撒撒娇不会吗?我收留你们姐妹,可不是让你们等着享福的!”


    被苏嘉文称之为水晶的姑娘愣了:“苏姐,你当初收留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卖?你不是说心疼我们的遭遇,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帮助女孩子才收留的我们姐妹吗?你还说要给我们找工作的,让我和妹妹能养活自己,还能让我们去上学。”


    苏嘉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弹了弹指甲缝里的头皮屑后,缓了缓语调道:“水晶,我是答应你们要给你们找工作,还要让你们这种人能够洗白身份、光明正大的读书。我有这个本事啊,但是我现在是落难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踩我一脚,让我永远站不起了!我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水晶,你要明白,只有我好了,你们姐妹才能好,松镇现在人人都想害我们,我们这帮人只有跑出了松镇才能好起来。”苏嘉文拉着水灵的手恳切道:“五万块钱我现在是真拿不出来,但是我答应你们姐妹,就这一回,只要你们牺牲这一回,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们。”


    苏嘉文说着说着越发兴奋,她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双生姐妹。


    就这一次,只要这一次,只要她跑出松镇逃出临山市的范围内,再把这对双生姐妹花献给某些高官,到时候有了权,什么钱赚不到?


    “你说够了没有?”深棕色碎花姑娘一把将姐姐手中的杯中掷在了苏嘉文身上:“天天水晶水灵的,我都说了多少次,我姐不叫水晶,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余盼,我叫余念,你能尊重我们姐妹两个吗?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水晶、水灵的叫着我们两姐妹,你说给我们取新名字,是想要鼓励我们姐妹放下过去、重获新生!可现在你扪心自问,你给我们起的真的是名字吗?还是一个商品的介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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