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被困在了二十平方的酒店房间内一般,像是丈夫的所有物一般,每天抱着孩子等着对方回来,只为了与他说上那么几分钟的话。有时候,她的丈夫累了或者沉迷于创作,她便盯着天花板听着孩子的呼吸声入睡。


    想到此处,她微微一震。


    上一次和除丈夫以外的人沟通,好像是在半个多月前,那天她下楼去大厅拿盒饭,碰见了丈夫手下的一个小编剧,烫着一头俏皮羊毛卷短发的小姑娘甜滋滋的喊了她一句“嫂子”。


    她当时恍惚了片刻,随口说了一句:“下来吃饭吗?今天组里的盒饭不错,有红烧肉。”


    年轻俏丽的姑娘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答非所问道:“嫂子,今天戴哥请客,要带我一起去吃羊蝎子,他没叫你吗?”


    她忘了自己当时回了一句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应该是难过了,但还是笑得体面。那天晚上,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丈夫回来,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原本想说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女人轻微的叹了口气,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一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进来,门没关。”


    程曼再次进了屋,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漆盒:“我给你带了一个亲子礼盒,里面是榨汁机、咬咬乐还有一些小玩具。榨汁机通上电按下开关就能用了,你可以榨点果泥加在米糊里面,就当是给曦曦换换口味。这个咬咬乐用法也很简单,只要把水果放进它的咬咬袋里再扣上,它是硅胶做的,曦曦啃着也不费劲。”


    女人还是头一次见咬咬乐这么新奇的婴儿用品,她看着精致的包装盒问道:“这很贵吧?”


    “不要钱,这是我们公司送客户的样品礼盒。”


    不晚的购物群体大多数是女性,为了维护VIP客户,夏冰提出了给每位VIP客户赠送年终答谢礼盒。针对客户们的家庭情况,不晚推出了三种答谢礼盒,其中就包括了针对拥有婴幼儿家里的儿童礼盒。


    套盒里面是三个咬咬乐,一台便携式的榨汁机,还有些口水巾汗巾、沙锤哑铃和手指娃娃之类的小玩意。礼盒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程曼根据后世的记忆设计改进的,造价虽说不上有多贵重,但胜在新奇,这个礼盒刚设计出来,公司内部的不少员工便提出了想要内购。


    “你们.......公司的样品礼盒?”女人一愣,诧异道:“你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


    “我不是啊,我是做服装的,目前自己经营了一个轻奢品牌。”


    影视城的地段偏僻,一般来这边的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周边的酒店也是长期包给了剧组。除了跟组家属以外,酒店内鲜少出现像程曼这种非影视行业的人员。


    女人忍不住好奇道:“你做服装的,怎么来这里了?这附近鸟不拉屎的,也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吧?”


    程曼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怨:“我来找朋友的,她先生在这边做武行。我两有段时间没见着了,刚巧我来这边办事就约着住一个酒店,到时候晚上一块聚餐。本来想着见面前收拾一下自己的,没想到........”


    女人战术性轻嗓,岔开话题:“你们这礼盒做的也太精美了,成本不低吧?要是每个客户都送,不会亏本吗?”


    “哪能每个客户都送啊,我们送礼的人群主要还是针对公司的VIP客户群。这些客户都是有消费能力的,每年在我们公司的消费保底这个数。”程曼比划了一个数目。


    “千?”女人往大了猜道。


    倒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


    而是在人均收入百元的年代,她觉得能在服饰上一年花个千八百的就已经是高收入家庭了。


    “是万!”程曼纠正道:“我们公司做的是轻奢品牌,每件衣服都是让法务团队在专利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在香江的门店,我们一件单品最低也要千元起。在大陆的定价虽说低了些,但是单件最低也要百八十,从头到脚一身下来再搭配个包和首饰就不止一千。”


    “那么贵!”女人瞪圆了眼睛。


    她最贵的衣服是一身缃叶色琵琶襟旗袍,还是娘家妈给她买的,纯棉麻的料子,听说一条便要三百多,好像也是.........


    女人低头看向礼盒上的logo,似曾相识的图案让她眨了眨眼睛,她低头仔细的看了看,又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钱包夹。


    她喜欢把所有证件都塞进钱包夹里,那条纯棉麻的裙子没有商标,但有张裙子的“身份证”,当时她觉得新奇便将那张证件也一同塞进了钱包夹内。


    女人盯着那张证件,证件上的logo和礼盒上的logo一模一样:“你说的那个公司该不会是不晚吧?”


    程曼也没想到那么巧:“你买过我们家的衣服啊,这条裙子啊........算是我们夏季卖得最好的一个款式,穿上去显得人娴静文艺、温柔知性。纯棉麻的,透气又吸汗,日常出行或者参加什么活动都能穿。”


    “这是我娘家妈给买的。”


    程曼猜测道:“你娘家该不会是在浙省吧?目前不晚也只在浙省羊城魔都、燕赵还有香江售卖,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是我们浙省的。”


    “你也是浙省的?”女人的语气中带着欢欣。


    “嗯,我是临山那边的,我叫程曼,你呢?”


    “我是甬城的,我叫施琪。”施琪激动道,身体不自觉的倾向程曼。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施琪每天困在二十平的酒店房间里,面对着六个月大的孩子,肚子里攒了一堆的话。


    总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的她再也憋不住了,紧挨着程曼打算一吐为快。


    程曼伸出手指任由小曦曦牵着,时不时的附和她,回上几句“是吗?他怎么这样!”“这也太过分了!”“抱抱你,换做是我肯定也会那么难过,太能理解了。”。


    长达一个多小时,程曼就这三句话来回切换。


    施琪没有感觉被敷衍了,她眼角泛红,拉着程曼的手道:“曼曼,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你都不知道我跟着老戴进组,我都快疯了我!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把我当回事啊!就半个月前,老戴手底下的一个小编剧,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走到我面前娇滴滴的说戴哥要请她吃羊蝎子,还问我老戴有没有叫上我。”


    “你知道吗?我当时脑袋就嗡嗡的,回到房间后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就因为这事,我半个月没睡好觉,每天晚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奇怪不是,明明她的态度挺礼貌的,还管我叫嫂子,我就是不舒服,感觉像被挑衅了一样。”


    这话让程曼想起了前世跟绿茶亲戚的对话。


    “曼曼,好烦啊,我买完房后,发现压力好大啊。”


    “哦,恭喜你买房了。”


    “哎呀,有什么好恭喜的啊,139的新房,全款230万,我爸妈给了两百万,爷爷奶奶出了一百万,就剩下七十万装修费,还要我请他们吃顿饭。我本来还想省一点装修费买辆保时捷的呢,没想到他们这么抠。对了曼曼,你爸妈卷钱跑路的时候难道没给你留下买房钱吗?我听说他们被骗了几百万,莫家的儿子因为你爸妈都住上了国外的大别墅,你这个亲女儿连套房都没有吗?”


    那绿茶当时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无辜极了,演技直逼影帝影后。


    程曼不是很懂为什么有些绿茶总爱在女性身上找优越感,明明大多数被拉踩的女性从未招惹过她们。


    她们到底想要什么?男人?


    男人是什么非要不可的好东西吗?还是得到了就能升华灵魂,叠加一层复活甲?


    还是打压她人后的成就感?


    可她们怎么就能笃定所有的被打压者就只会默默的吞咽委屈,而不是掀桌而起?


    程曼很尊重那些拥有容忍雅量的女性,但程曼不是,她小心眼,尤其爱自己!对方买房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要她半夜泪湿枕头,咬着床单痛哭流涕嫉妒几宿?


    程曼当场选择撕破脸,撸起袖子扑了过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莫家骗了我家那么多钱,你作为亲戚,居然和他们家儿子搞在一起?我们亲戚二十几年,你帮着莫家一起搞我?”


    那绿茶亲戚被打得嗷嗷叫唤,她爸妈也闻讯赶来,拼了命的拦住程曼。


    程曼被人拦住,掏出手机:“行,你帮着莫家一起欺负人是吧?我也不让你们好过,我这还有当初被莫家诈骗的受害者群,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莫家那个儿子有钱买别墅,有钱给女朋友买套房,没钱还受害者是吧!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舒服!”


    那绿茶亲戚尖叫:“谁跟他是男女朋友!我都不认识他!我的房子是我爸妈和爷奶出的钱,转账凭证都在的!”


    “你说是你爸妈出得钱就是你爸妈出的啊!说不定是莫家提了现金给你爸妈,你爸妈存进银行再打给你的呢?”程曼边说边灵活的躲开亲戚人伸出的手,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各位,最新消息,莫家那个畜生儿子谈对象了,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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