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钱老鳖媳妇松开了吴晴的胳膊:“丽丽, 你今天还回来吗?”


    “回的,我带着重重一块回来,到时候我多买点猪肝菠菜和瘦肉回来,晓东喜欢吃猪肝瘦肉汤,这几天咱们给晓东好好补补。”吴晴贤惠道。


    “好,记得多买点炸鸡腿,重重爱吃那个。”钱老鳖媳妇一边叮嘱一边送着吴晴出了门。


    确认吴晴离开后,钱老鳖媳妇拉着丈夫一块上了楼。


    屋内,钱晓东的呼噜声已经停止,此刻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头吞云吐雾。


    “儿子啊,布料的事情说的怎么样了?”钱老鳖媳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钥匙都到手了!”钱晓东得意的掏出枕头底下的钥匙:“吴晴今天会去废品公司问回收价格,等钱到手了,咱们就带着重重去首都!”


    “要带上她吗?”


    “带,咱们坐火车去羊城,半路上咱就带着重重下车,转道去首都。等到了首都,我就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贤惠媳妇伺候你和我爸。”钱晓东咧着嘴道。


    钱老鳖媳妇丝毫不觉得自己儿子的行为有任何不对,支持道:“走之前,记得把咱家的电视机也给卖了。”


    “还有房子。”钱老鳖突然道:“你拿着房产证去贷一笔钱出来。”


    钱家的房产证上写着钱晓东的名字,但土地证的名字却是钱老鳖的,就算不还贷款,银行也收不走钱家的房子。


    另一边,吴晴先去了几家废品公司打听价格,因为她解释不清布料的来源,所以废品公司给出的回收价格是三百一吨!吴晴算了一下,仓库里一共二十吨的货,到手也就六千!


    六千块,连儿子钱重重一年的花销都不够!


    吴晴对这个价格很不满,冷着脸去了学校。


    钱重重上的私立学校一年学费一万,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为一体,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一体化教育学校。


    吴晴本是打算着让儿子在这里一直念到高中毕业,在这高收费的学校里先积攒一部分人脉,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想到朱红军的媳妇能够做得这么绝!


    两辆车子,两套省城的房子还有爱丽厂里的设备,这得是多少钱啊!


    吴晴觉得刘利那太狠了,都快三十年的夫“”妻,她居然一点东西都不给朱红军留,也不知道朱红军以后还能不能起来。


    吴晴想着想着,又开始肉疼起了朱红军的人脉,听说朱红军那帮下属里边有好多都是百万元户了,甚至还有几个千万元户,随便哪个手指缝漏点出来,都够她这一大家子吃喝好几年了。


    也不知道等他们一家走后,这人脉会便宜了谁?


    “妈。”钱重重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卫处发呆的吴晴,他手指了指吴晴的方向,仰着头对老师说道:“蔡老师,我妈来了,我就先过去了。”


    青年男老师也见过吴晴几次,确认过后在班名册上打了一个星:“去吧,作业别忘记写。”


    “知道了,老师再见。”钱重重背着书包走向了吴晴:“妈,我们今晚上吃什么?”


    “炸鸡腿吃吗?”吴晴回过神来,牵住了儿子的手。


    “吃!”小孩儿的幸福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几个撒上椒盐粉的炸鸡腿就让钱重重乐的找不着北。


    吴晴舍不得儿子走路坐公交,出了菜市场便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钱重重还是个孩子,安静的坐了没几秒就开始摇晃着计程车的车窗把手玩。


    “别摇,万一人掉下去怎么办?”吴晴阻止儿子。


    “妈,这种车子我都坐过好多回了。”钱重重对上吴晴有些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没过多久,钱重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冷不丁问了一句:“妈妈,什么是破鞋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晴大惊。


    “星期一蔡老师让我们上台介绍父母,我告诉同学们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他们都在笑我。我们班的叶宇航说我们家这是在搞破鞋,说你是朱爸爸的小蜜,钱爸爸是绿毛龟!”


    钱重重有些稚嫩的童声如同刀子一般凌迟着吴晴的心,她不敢看孩子那清澈的眼睛,慌乱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可是他们都在躲我。”钱重重有些苦恼道:“孙楠不想跟我同桌了,还在桌子上划了三八线,我要是碰到她的地盘,她就会拿笔尖戳我。苏伟伟他们也不跟我玩了,我走过去找他们玩,他们就跑,我告诉蔡老师也没用,蔡老师说朋友是不能勉强的。”


    吴晴将孩子抱紧怀里,哑声道:“没事,他们都是没教养的小孩,我们以后不跟他们玩了。”


    “妈妈,我可以不上学吗?我现在不喜欢上学了!”钱重重恳求道。


    “为什么?”吴晴记得这个孩子之前很喜欢上学的,每次放假都会在家反复的念叨着学校里的趣事,周一早上被送去学校时,永远都是一蹦一跳的。


    这么喜欢上学的孩子,怎么就突然不想上学了?


    钱重重低着头,声音极低:“学校里没人跟我做朋友,他们都讨厌我。妈妈,你可以给我换一个学校吗?这次我不会再告诉别人我有两个爸爸了。”


    打从钱重重记事起,他就被村里的孩子们所孤立,上了私立小学后,离开了河东村的圈子,他才慢慢开始有了同龄的朋友。


    小孩子孤独惯了,好不容易有了朋友,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自己跟自己玩的日子,那种无人回应的日子让他觉得很自卑很无望。


    吴晴愣了一下,艰难出声道:“你让妈妈想想吧。”


    废品站给的回收价太低了,吴晴不愿意就这么把布料给处理了。


    那一批布料,她听朱红军讲过,光是材料成本就要四万多一吨,废品站那三百一吨的价格太低了,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妈妈,那我下星期可以不去学校吗?”钱重重带着哭腔道:“妈妈,求求你了,我不去学校了好吗?”


    一句求求你,让吴晴的眼眶泛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重重,你让妈妈考虑考虑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


    孩子这样,她这个当妈的能不心疼?


    可是转学得要钱啊,钱从哪来?


    难道真要她把那一百万的布料换成六千块钱,举家带着孩子去其他城市生活?


    可是一百万的货就换了六千块,她实在是不甘心。


    吴晴心里纠结起来,孩子和一百万在她心中来回交战。


    要是废品站再多给点,哪怕是给个两三万都好啊!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吴晴下了决心,不能就这么把布料给处理了。


    她打算再多跑跑,还是得争取多换点钱。


    只是吴晴的下一站要跑的地方还没确认,坐在前边驾驶座的司机和人打电话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司机的声音很洪亮:“喂,表弟啊,晚上酒店请吃饭?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个中间人,你们成交后别忘了我那三个点的介绍费就成。得,不就是再来五十吨布料吗?只要你钱到位,我就去给你牵线,我的本事你难道不清楚吗?好好好,回头再聊,就这样。”


    吴晴听着听着,忍不住将身子微微的往前排倾。


    计程车司机的电话那是一个接一个,业务从五金配件到布料吃食都是应有尽有。


    吴晴每每想要插话时,对方的大哥大总会不适时的响起。


    快到河东村时,计程车司机的大哥大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吴晴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呢?”


    “跟一些私营厂子的老板,他们托我帮忙办点事。”


    吴晴委婉道:“我刚刚听了一点,你那生意好像做的还挺大的,怎么就.......”


    “怎么就开上计程车了是吧?”司机师傅哈哈一笑:“我以前就是国营厂子的小班车司机,我这车开的稳又快,单位的领导都爱找我。我陪领导出去的次数多了,什么厂子的人我都认识几个。国营厂子的德行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待见个体户,人家拿着钱上门,都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前几年我有个表弟下海,开了一个玩具厂,厂里缺布料,这不就找到我的头上吗?我当时也就顺手帮了个忙,也没想过以后要靠这个吃饭,但是我那表弟实在,我帮了他一次,他便逢人就说,到处夸我有人脉。我这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一个介绍人。我们厂倒闭后,我就靠做介绍人养家,赚了钱后就买了这辆夏利,闲着没事就出来溜溜,顺道赚点买菜钱。”


    说着,司机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名片往后边递了递:“妹子你看,我这还有名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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