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新搬的大杂院并没有程曼的房子那么大,仅仅只有两间平房,家具什么全都得先买,大杂院很不隔音环境也很不好,每天晚上苏嘉文一闭眼就能听到隔壁的男人打呼噜和耳边蚊虫嗡嗡作响的声音。


    即便大杂院的环境十分低劣,但它的房租却不并低,每个月都要三十块钱,比之前的房子还高了整整十块!


    自从搬进了新租房后,苏嘉文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程曼的那座小院,可她心里清楚,程曼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一家迈进那座小院半步的。


    苏嘉文越想越出神,就连前边队伍已经空了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排在她身后的一个工人不耐烦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了,你还拿不拿工资了?不拿赶紧走人,别占道啊!”


    “拿的,拿的。”苏嘉文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财务科门口的那张桌子前:“前纺车间一组苏嘉文,这是我的工资条。”


    财务人员接过苏嘉文手里的工资条,又在表格中核对了一下后,才将一个信封递给苏嘉文。


    职工的工资都是财务科提前数好用信封封好装着的,这也是为了照顾某些员工的心情。


    苏嘉文工资一到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哄哄的拆开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起来。


    她的举动,让财务科的几人下不了台。


    “这位同志,你是对我们财务科发放的工资有什么意见吗?”财务科的一个小年青冷着脸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拿着工资到边上去,别影响了其他工人领工资。”


    “不对。”苏嘉文数完了钱道。


    “什么不对?”小年青问她。


    “这钱不对!”苏嘉文急哄哄的说道:“怎么才四百八十五块?少了整整一百多!”


    她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领到工资的工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信封袋查看起了工资,生怕自己的工资也被少发了。


    “不可能,我们财务科每次发工资都是核算了好几遍的。”


    小年青嚷嚷着要和苏嘉文说理,财务科的科长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徐啊,让我来说。”


    “苏嘉文同志是吧?”戴科长一说话就透露这一股稳重气息。


    “嗯。”苏嘉文捏着信封袋,轻轻点头。


    看到戴科长出面后,她的理智才逐渐恢复过来,神情也没再那么急躁,而是略带委屈的说道:“戴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家指着我一个人挣钱,我发多少工资我爸妈都是知道的,要是少了钱,我不好交代啊!我心里太着急了,刚刚说话有些不经脑子,我跟你们财务科的所有人员道歉,你们不要介意。”


    她把态度摆了出来,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很快就引来其他工人的同情。


    一位在厂里还算有几分面子的高级工人笑着道:“戴科长,这位女同志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可不要给人家穿小鞋哈。”


    “是啊,工资少发了,这搁谁身上谁不着急啊?这位女同志这样也情有可原嘛。”


    财务科的小年青据理力争道:“这工资真没少发,我们.........”


    “好了,小徐你也少说几句。”戴科长指了指财务科门口的一把椅子,示意苏嘉文先坐下:“苏嘉文同志,这事我清楚了,你先别急,我来看看。”


    苏嘉文攥着钱坐在财务科门口,看着戴科长找出几份表格来对账。


    戴科长算了几遍:“苏嘉文同志,我算过了,财务科给的工资没有错。”


    “怎么可能!”苏嘉文尖声道。


    “你一个月工资是八十五块没错吧?”


    “没错。”苏嘉文点头。


    “厂里一共需要补发你六个月的工资,加上另外一个叫叶琳的员工补偿给你的一个月工资,一共是七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你的加班费用,一共是六百二十块钱。”戴科长又拿出几张单子:“但是上个月你在前纺车间的原材料损耗已经超过你们车间能报销的最大损耗额度,生产科下达指令让你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这笔钱你们前纺车间的主任和小组长都没告诉你吗?”


    “让我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苏嘉文激动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戴科长手里的单子。


    “你自己看吧,你超额损耗的原材料一共价值两百七十元,厂里承担了一半,剩下的一百三十五元自然是你自己承担。”戴科长也不知有意无意,随口说了一句:“苏嘉文同志,我在财务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损耗,你要是工作压力太大生活上实在不如意,你可以向厂里反应,咱们厂妇联的同志会替你解决难题。你这拿厂里的原材料出气,这.........这实在没必要啊。”


    那位一开始还帮着苏嘉文说话的高级工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苏嘉文:“一个月三百块钱的损耗,你这不是故意糟践东西吗?”


    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看不得别人糟践东西,全都纷纷指着苏嘉文。


    苏嘉文无地自容,捏着信封袋跑回车间。


    前纺车间内,苏嘉文昔日的好友叶琳正聚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工堆里,一脸错愕的说道:“没想到程曼居然真成了个有钱人。”


    “可不是嘛。”从气流纺车间溜到前纺车间来分享八卦的小女工从兜里摸出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洋气,那裙子好看的哟,看起来就贵的不行,穿的那双白色单鞋,我在百货中心看到过,得要两百多呢!身上还带着耳环首饰,珍珠的那种,我估摸着也不便宜,她这一身起码得要个好几百吧。”


    “那么贵!”叶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穿搭,整身下来五十块钱顶天了。


    “这算啥啊。”小女工嗤笑道:“你是没看到她手里的大哥大,那玩意才叫贵,她那大哥大一掏出来,我们整个车间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大哥大,这得三万了吧?”叶琳咋舌。


    “何止,我听我们组长说了,起码得四五万。”小女工很是自豪的分享道。


    “没想到程曼现在那么厉害。”叶琳余光扫到了刚进车间的苏嘉文身上,故意大声道:“我估计某些人的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阿健,叶琳在说什么呢?”苏嘉文看出了叶琳这些话是专门针对自己说的。


    路林健自从上次扩音喇叭讨要房租事件后,就有意的与苏嘉文断开联系。


    可惜苏嘉文死追猛打,路林健还是没甩开对方,在苏嘉文的不懈努力之下,路林健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恢复过来。


    苏嘉文也有信心能够拢住路林健,让他待自己如初。


    原本已经逐渐和苏嘉文缓和关系的路林健听到对方的问话,抬头,冷漠道:“苏嘉文同志,请你自重一点,叫我路林健同志就好,我一直把你当工友看待,我不想让人误会咱们两个的关系。”


    路林健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整个车间都能荡漾着他的声音,他不光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给苏嘉文套上一个不自重的名声,让苏嘉文里外不是人。


    “阿健,你怎么了?”


    苏嘉文眼眶通红,楚楚可怜的伸手去抓路林健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苏嘉文同志,我最后再说一遍,请你自重。”


    说完,他便丢下苏嘉文离开了。


    “他怎么了?”苏嘉文慌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人渣!”一个女工看不下去了,拿出手帕递给苏嘉文:“擦擦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苏嘉文抓住对方的胳膊问道:“琴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路林健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就不理我了?”


    琴姐面露为难,苏嘉文哭着哀求对方。


    最后琴姐才艰难开口道:“这事是我瞎猜的,对不对我可不能保证,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你说一遍,出了事你可不能找我。”


    “琴姐,你说吧。”苏嘉文也没说答不答应,催促着对方开口。


    琴姐看着苏嘉文没开口保证,拉下脸:“小苏啊,你这样做就不地道了。”


    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她觉得刚刚那个心疼苏嘉文的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傻子!


    苏嘉文赶紧拉住人,往琴姐兜里放了一块钱:“琴姐,这钱你收着,给孩子们买块糖吃。你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对不怪你头上。”


    “行吧。”琴姐看了眼兜里的一块钱,慢慢开口:“程曼来厂里的事情你知道吧?”


    苏嘉文呼吸紧促:“程曼来厂里了?”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


    “她来干什么的?”苏嘉文眼里闪着一抹期盼,问道:“做生意失败了,想回到厂里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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