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组长不甘示弱的跟着道:“可不是嘛,瞧着小旗袍穿的,那叫一个气质,这一进咱们车间,我都感觉到蓬荜生辉啊!”


    自从程新华升职以后,这两位便一改往常的态度,开始对程新华毕恭毕敬的,但背后还是没少拿程曼下海做生意的事情嘲讽程新华,觉得自己的儿女虽然是临时工但也算是工作稳定有出息,总是嘀嘀咕咕的聚在一起诋毁程曼夸赞自己儿女。


    刚开始程新华还有点小生气,但人家毕竟是在背后说,程新华也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偶尔在工作上给这两位在工作上使绊穿小鞋撒气。


    程曼知道这两人的话可不能太当真,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对方能这么夸自己,满面笑容的说道:“谢谢两位组长的夸赞,这心意我领了,以后你们两位要是来我店里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把你们搭配的美美的。”


    “你店里?”江组长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摆摊卖夹子吗?怎么就开店了?”


    “摆摊卖夹子那都上个月的事了,我这店都开业半个多月了。”程曼笑了笑,一脸感激道:“说起来,我这店能顺利开业还是要托咱们厂的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的功,她们可帮了我不少的忙呢。”


    “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给你帮忙?”江组长觉得程曼这是吃竹子拉筐,可真能编啊。


    “不信啊?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不少人都知道这两位是我店里的常客,平时没少来我店里喝下午茶。”程曼说着说着,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就响了:“两位组长,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有个电话要接,就先不聊了。”


    说完就拿着大哥大出了车间。


    这一通操作把江组长给看懵了,她转头看向余组长:“刚刚你瞧见了没有,程曼那丫头手里的东西是大哥大吧?”


    “错不了,那玩意还会响呢!”余组长突然一合掌,崇拜的看着程新华:“程主任,你家这姑娘现在可不得了啊,大哥大都用上了,别说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在她那买衣服了,她就是说这两位跟她成了姐妹,这话我都信啊!”


    程新华知道程曼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和自豪,故作谦虚道:“唉,这有什么的,你们别看这孩子现在大哥大拿着,羊皮鞋穿着,实际上兜里也没几个子,就购买点她喜欢的小东西。”


    小东西?


    是指大哥大吗?


    江组长两人扯了扯嘴角:“程主任,你可别谦虚了。”


    “哪有哪有。”程新华连连摆手,他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其实,我这人吧,对钱没什么概念,我身上都不怎么带钱的,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在我看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呢?只要够吃喝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谦虚。


    江组长两人联想到自己那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儿女,小算盘开始啪啪打起。


    要是程曼那丫头带着她们的子女一块发财,那她们家是不是也就能用上大哥大和电风扇了?


    虽然铁饭碗很好,但是在她们面前摆放着的可是几万块的大哥大啊!


    等程曼打完电话回到车间后,便发现江组长两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她心里还挺纳闷:“江组长余组长,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江组长露出一个亲切的表情:“曼曼啊,你现在赚得不少,也应该照顾照顾我家你大英哥吧,你小时候来咱们车间,他还给过你糖呢,你记起来了吗?”


    “你说这事啊,确实是有,好像是他抢走了我一整包的水果糖,最后就丢了一颗还我是吧?”


    那件事情对于年幼的“程曼”来说太过记忆犹新了,因此江组长一提,程曼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江组长老脸一红,能听出程曼话里的嫌弃鄙夷,但还是道:“你大英哥还是挺照顾你的,这样吧,你生意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分点给你大英哥,我让他辞职过来帮你分担怎么样?”


    “怎么样?”程曼重复了这三个字。


    就在江组长以为程曼架不住面子要答应自己的时候,程曼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没喝多吧?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


    一旁观望的余组长慢慢的往外边挪,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没那么直接的开口,不然这会儿下不了台面的可就是她了。


    江组长咬牙,强撑起一抹笑道:“曼曼,你还年轻,以后发财的机会很多,你分点生意给你大英哥,我们一家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所以呢?你们一家子是活不过明天了?”程曼歪着头看向江组长:“这是你们一家的遗愿?”


    江组长忍无可忍:“程曼,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行了,老江。”程新华看江组长那面色狰狞咆哮的样,将女儿护在身后:“我家曼曼只是说话难听,但你是吃相难堪。”


    江组长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如今的顶头上司,气突然散了,因为她想到他们家还得指望着她的工资生活。


    她男人的厂子已经倒闭了,独生子大英又只是个临时工,儿媳没有工作又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她要是不赚工资,这个家哪有他们两口子的容身之处?


    她这才意识到,她早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本。


    江组长张了张嘴,咽下了到嘴的话,沮丧的回到工位坐着。


    原本精神利落的中年妇女一下子颓废了许多,总是挺的直直的腰杆也弓了下去。


    “老江,没事吧?”余组长和她还算有点姐妹情,关心了一句。


    “没事。”江组长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老余啊,以后咱们还是别说程主任家的事了。”


    她这时候才开始害怕,害怕程新华会报复她,会找个机会把她赶出国棉厂。


    程新华每天操心的事情很多,他没有那么多心思能花在江组长身上,但架不住对方自己吓自己。


    江组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想越是害怕,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调职去别的厂子的事情。


    程曼在空调间待多了,待在闷不透风的车间里都快喘不过气来,她用手扇风:“爸,店里下午还有几个客户要来,姜悦一个人在那我怕忙不过来,你带我去把工资领了,我叫辆黄包车回店里去吧。”


    “等会儿,现在人多着呢,我让人帮你排着了,等差不多了就有人来找你。”程新华又去别的地方寻摸了一台风扇回来:“曼曼,你先吹风扇,我去给你买支冰棍。”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黄包车指的是人力三轮车,并不是解放前那种人力拉着的洋车。


    故事的背景套用的是我的家乡,在我们那边人力三轮车统称为黄包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在转账功能还没盛行的年代, 工厂发放工资用的都是现金。


    每次发放工资时,厂里就如同过了年一般的热闹,从一大早开始财务科的门口便开始大摆长龙,一个个都在排着队等待发工资。


    尤其是这个月, 因为厂里将工人们上个月的工资全都拿去投入生产, 导致不少工人面临窘境。


    如今终于要发放工资了,工人们心里惦记着, 全都一窝蜂的堵在财务科, 生怕去晚了就发不到自己的。


    苏嘉文也是堵在财务科门口的一员,她要是再不领工资, 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


    自从苏家还掉了程曼五百多的房租后,剩下的存款租了房子添置了家具后便还剩下三百多。


    原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但苏嘉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突然哭着闹着说在学校挨了欺负不想去上学了。


    苏父揍了他一顿后, 本来还算老实。


    可谁知,没过几天,她的那位当老师的阮表姑就托人捎了几本连环画回来, 说是她大早上跑去学校搜刮苏嘉豪课桌肚里搜到的。


    苏父最在意的就是苏嘉豪的学习,他就指望着儿子学成之后能让他扬眉吐气,如今苏嘉豪这么“不务正业”, 而且还“死不悔改”的一口一个喊冤, 苏父哪能忍啊?


    苏嘉文和苏母两个人都没劝住他, 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苏嘉豪打个半死。


    打完之后, 苏父才意识到苏嘉豪的情况不对劲, 将人送去医院住了几天,医药费加补品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整整三百块钱。


    剩下的二十几块钱,苏嘉文一家用了一个多月, 昨晚上家里买黑面花光了最后的一块钱。


    苏嘉文想到家里的窘境,长叹了口气,拿指尖抓了抓胳膊,深蓝色工装下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色疙瘩。


    苏嘉文越抓越痒,最后沾了点唾沫用指尖在一个鼓起的蚊子包上钉了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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