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73页
    翠花到底没有再为难郦璟,挥了挥袖,放他离开了,继而便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朝裴怀彻走来。


    不过数丈的距离,她走了一路,泪水就跟着掉了一路。


    最终一滴一滴,全落在他床榻上,在素色的锦被上洇开了圈圈湿痕。


    樱润的唇瓣更是几乎被她自己咬破。


    愤怨的眸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恨声道:“裴怀彻,你就是个大骗子!也就是你这次还捡回条命来,否则朕定令所有史官改笔,将你的所有功绩通通抹去,只记你是个负心薄幸的王八蛋,言而无信,抛妻弃子。”


    称渊帝三年,裴怀彻从未在她面前自称过“朕”。


    倒是她入戏极快,这会儿已经在拿大梁新帝的身份“压”他了。


    裴怀彻动了动苍白的薄唇,思及她日后确实也要履行皇帝的职责,便哑声提醒道:“其实……做皇帝也是不能随便改史的,除了朝廷史官记录的正史,民间的文人也会记些野史,出入过大的话,后世难免瞧出君王改史的端倪,这样的名声,终究是不太好听的……”


    翠花眼中仍含着泪,听他竟还敢“忤逆”自己,粉拳已然捏紧了。


    若非顾及他还受着伤,她定会像他决议出征前那般,逮着他狠狠捶咬一番。


    不过眼下虽动不得手了,她神色却更狠戾了几分,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我差一点就等不回你了,你不就是言而无信,抛妻弃子吗?”


    裴怀彻垂眸无言,抬起欲为她拭泪的手,也被她闪身避过。


    小娘子分明是被他气急了,此番决计不肯轻易原谅他的模样。


    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将手垂回身侧,轻轻叹了一声,颇带讨饶意味地低声道:“别骂我了,不骗你,伤口真的疼,你便稍微……哄哄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局!番外大概十章,会一口气日更到完结!


    看,我就说甜甜的HE嘛~咱王爷没事的,还有力气撒娇呢~


    第110章


    渊宣帝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顾其临阵决机,朝堂听政,向来意气自若, 然独至梁烨帝前,则殊态异矣,竟判若二人。


    这话可不是翠花“埋汰”他的, 乃是后世诸多史笔明证, 容不得那些一味推崇他英武盖世, 功绩显赫之人质疑半分的事实。


    翠花继位称帝后, 帝号正是梁烨帝。


    裴怀彻称帝时舍去的半边“火”旁, 又被她拾了回来。


    自此“宣”“烨”二帝并世, 火光相映, 寓意磊落光明, 盛世绵延。


    而往后数十年,也确然如此。


    历数古今, 这是开启方式最为特别的一个大一统王朝。


    不仅这一朝始于男帝女帝并立二圣,更难得的是, 那往往需要父子两代人一打一平才能彻底稳固的一同中原功业, 也在裴怀彻打定天下之后, 又由翠花当仁不让地平定了下来。


    当然, 裴怀彻和仍为太上皇的前女皇, 其间也从旁协助了不少。


    可后续将梁渊两国的国都一并迁至津邑, 再更名为津都, 以及统一两国官制,货币,休兵戈诸,恢复民生等诸多大计, 却大多是由她一手操持,顺利推行下来的。


    至于裴怀彻,倒并非是自觉天下已定,打算从此只挂着帝号,做她后宫中“相妻教子”的皇后。


    实则也是真的被五次亲征掏空了身子,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在这个阶段继续殚精竭虑了。


    光是长合那一战留下的两道伤口,他就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光景将养。末了又精细妥帖地调了一年,才算真正康健硬朗了几分,不至于再动辄病上一遭了。


    宣烨元年岁末,裴怀彻即将度过本命的三十六岁生辰,翠花做主,定要为他大肆操办一番。


    对此,裴怀彻原是一再劝过她不必如此的。


    毕竟中原甫定,各地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她就堂而皇之地如此破费,在习惯了万事以民生为先的他看来,实在不妥。


    可他“劝谏”的话刚一出口,便遭了小娘子凶狠狠的一瞪。


    她“啪”地将治下一年来的国库盈余账册甩到他面前:“朕继位后哪一天不是勤勉为政,励精图治?迁都后都只草草修复了前朝的旧殿,教一双子女跟着朕,就没住过一天像样的宫舍,如今不过想稍微花些银子,给自家相公体体面面地过一次生辰,你还要给朕安一桩‘骄奢淫逸’的罪名不成?”


    翠花长于微末乡野,自也不是那等贪图荣华享乐的帝王。


    故而她一度“夫唱妇随”,自己继位时的典礼同样办得精简至极。


    迁都所至的津邑,原正是上一个统一王朝的故都,便只将搁置了几百年的旧殿修缮得勉强能住人了,就匆匆带着一家老小完成了这桩大计。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做公主时,花起母皇的赏赐来可是从不手软的。


    但如今每天一睁眼,就是中原大地各处等着用银子的诸多事宜,又深知身边人历经多少艰难,才换来了今日的国泰民安,于是便自然跟着节俭了起来,从未叫过一声苦。


    而今小昭宁四岁了,小若笙也快两岁了。


    每日饮食不过是些民间常见的家常热食,穿的也是同中等富户家眷一般无二的现成绸料,且若非身量长了,旧衣穿不下了,就绝不让人添置新衣。


    哪怕此番决议“铺张”一次,也是因为三十六岁本命之年这个节点到底特殊了些。


    民间素来有“本命犯太岁,无喜必有祸”的说法。


    虽说都是些玄之又玄的旧例,可裴怀彻毕竟先前已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年多,至今仍身虚体弱。


    哪怕只是借此祈一场喜,挡一挡晦,在她看来也是好的。


    裴怀彻本来还想再劝两句,可指尖触上那卷记录国库盈余的账册,又抬眸撞上小娘子气鼓鼓的愤懑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罢了,便也顺她这一回吧。


    毕竟中原归一这一年,虽然还谈不上立刻就成了物阜民丰的盛世,但得益于他南下伐梁时一未动摇大渊国本,二也未将战火铺满大梁国土,中原全境到底很快便在翠花的妥善治理下缓过了气。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分明已是一片海晏河清的征兆。


    容她由着心意“铺张”一次,应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沉吟片刻,到底弯了弯唇角,做足了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宠后”姿态,讨好道:“臣夫不敢,一切都听陛下安排就是。”


    得了他这句妥协之言,翠花便当即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去。


    前后足足花了两个月工夫周全筹备。


    从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从百官朝贺的规制到宗室亲眷的席位,桩桩件件,无不在摄朝理政的间隙亲自过问,半点容不得含糊。


    而也正是在亲力亲为操持这些琐事时,她才从他口中得知,这竟是裴怀彻将满三十六载的坎坷人生中,头一回正经庆贺生辰。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许周岁时也曾热热闹闹地操办过一场。


    可他未及两岁,疼爱他的父皇就驾崩了,由那杀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继位。


    那位渊宪帝待他这个仅剩的幼弟虽谈不上苛待,却也多是些仅流于表面情分的关照。


    偏他的生辰又不凑巧,正是腊月二十八,距除夕不过两日。


    恰逢宫中上下忙着扫尘守岁,布置年节的关口,根本无人还有闲暇为他另外筹措一场生辰宴,庆贺他又长了一岁。


    后来他十六岁了,迎来了日理万机摄政的十二年。


    再造大渊的功绩,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殚精竭虑换来的,哪有心思匀去给自己过什么生辰?


    连朝臣记着日子送来的贺礼,也多被他随手赏赐给了麾下能用上这些的下属。


    再后来,便是他重伤流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误打误撞地捡回家,招为赘夫了。


    彼时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谈及出身,也只说自小孤苦,根本不记得具体生辰了。


    翠花那会儿心思单纯,觉着都说得通,就未深究,只“大言不惭”地把爹爹给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给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过,还能节省一份庆生的银钱。


    而后则是他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归渊后称帝的三年。


    他们位于燕京的皇宫,直至迁都前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朝局也确实百废待兴,她索性也顺了他的意思,纵使知晓确切的日子,仍未坚持为他大操大办过。


    末了是去岁,中原初定。


    她忙着统筹各州政务脚不沾地,他也终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汤药比饭食还多些,可谓谁都顾不及筹办生辰宴这种事……


    裴怀彻说起这些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可翠花听闻他所言,坐镇朝堂的凛然威仪还是顷刻褪了个干净。


    纤软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深邃的眉骨轮廓,还未开口,泪已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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