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65页
    而今郦璟,郦婵和郦媛都被裴怀彻带在身边,前路一片光明,继后自没有理由再陪她如履薄冰地苦熬下去了。


    可当女皇重复着继后师父批给他的“不可说,不可问,不可求”三句谶语,欲废后以彻底为继后斩断这近二十年的造孽尘缘时,继后却反倒不肯走了。


    他知道,除了柳清姿这样的旧日近臣,女皇身边便只剩他了。


    若他也一走了之,女皇心中的支点便什么都不剩了。


    到底是近二十年的恩怨拉扯,其间也曾有过一段最为缱绻恩爱的时光,他割舍不下。


    末了,他便与柳清姿等人一样,眼睁睁看着郦媖一个个寻衅将他们从女皇身边拔除。


    谁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又何时会轮到自己,可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尽己所能,去陪女皇走到最后一刻。


    不得不说,翠花确实比女皇更擅识人。


    女皇后宫昔日环肥燕瘦的近二十人,她却只认了继后这一个父后。


    其余人等,无论是昔日深得圣宠的睿男妃,还是几乎全权代继后行使皇后权柄的德男妃……她都只以虚礼恭维,从不回应任何人的亲近意图。


    毕竟是自己的岳母和岳丈,裴怀彻听罢他们如今的处境,眼底痛惜难免压得极深。


    他抬了抬手,示意小笔将柳清姿搀起来,轻叹一声道:“所以……太上皇陛下又希望朕和皇后做什么呢?遣使者前去交涉,看看能否想办法将他们也接过来吗?她未免也太看得起朕了……”


    裴怀彻与翠花此前已做出了足够的退让姿态,绝口不提双方的私怨,只欲以洛川为界,重新缔结和约。


    可郦媖却显然不甘心舍弃自己所谓的“中原一帝”法统。


    不仅公然斩杀了大渊的来使,更反手一道“讨贼檄文”掷回来,依旧直指裴怀彻是割据北境的“逆贼”,声称大渊已亡,普天之下皆属梁土,什么渊宣帝,她永远不认。


    当然,考虑到自己眼下仍无力集结大军再次伐渊,这檄文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未引发更激烈的后续冲突。


    但事实就是,郦媖连渊国的存续与裴怀彻的帝位都不愿承认,更遑论心甘情愿地将女皇与继后交予他们赡养尽孝。


    此举无异于是让她去坐实民间“大渊正统在大梁”的戏言,哪里是能被他们仅凭外交交涉说服的?


    柳清姿不语,只将那封来自女皇的密诏,恭敬地献至了裴怀彻手中。


    而后再次下拜,脊背伏得更低,深深叩首道:“陛下欲向天下言明,郦媖的皇位,乃是不忠不孝,逼宫篡取来的,她本就早有改立绛珠皇后为储之意,以此诏为证,盼您举兵伐梁,清逆君,还正统,日后南北归一,中原天下便由您与皇后共治!”


    第105章


    这一纸密诏, 往好听了说,是女皇赐予了裴怀彻光明正大伐梁的正统。


    可翻过来想,又何尝不是她在以手中仅存的筹码, 逼迫他做出能挽救大梁国祚于水火的抉择。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裴怀彻这个渊宣帝的岳母。


    论为婿之孝道,他不能放任她继续落在如今大梁皇位上的那个逆女手中, 论为夫之担当, 他也不能对皇后故国沦陷于“贼人”之手一事, 无动于衷。


    柳清姿话音方落, 郦璟也随之跪下, 朝服袍角铺在玉砖上, 掷地有声道:“陛下, 母皇密诏如此, 请您早做决断,臣弟愿为先锋, 助您为二姐取回大统,万死不辞。”


    裴怀彻垂眸看着跪在阶下的二人, 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这哪里只是女皇在逼他?


    郦璟分明是前些日子被翠花按住后, 心中仍存着股不服不忿的劲儿。


    否则绝不会在今日连声招呼都未提前打, 就直接将柳清姿带到自己面前, 坐视她将这纸密诏呈于自己手中。


    一股急火猛地冲上胸口, 裴怀彻的薄唇动了动, 正要开口, 却先呛出了一阵剧烈的咳,捏着密诏的长指亦越收越紧,直至骨节都泛出了青白。


    若非两名宫人及时抢步上前将他搀回御座,他那双本就落了遗症的腿, 几乎难以在郦璟二人面前继续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早年的三次亲征,死里逃生后又经历一次远征归渊,虽然后续一直尽力调养着,但宣帝的身体始终算不上康健硬朗这件事,在大渊朝堂上并非什么秘密。


    而这一次或许是真被郦璟气着了,他竟“重病”了整整半个月,一直未能亲自上朝。


    如此一来,就让郦璟在面对代他临朝的翠花时,也不免心虚得厉害。


    莫说再提伐梁之事,甚至连直迎二姐落在他身上那道隐含责备的目光都不敢,只能将满腹“请战”的豪言壮语碾碎了咽回去,缄口不言。


    当然,裴怀彻当日虽然急火攻心,甚至咳得隐隐见了血,待事后情绪平复下来,这场急病其实也并不至于像他和翠花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


    说白了,他与翠花不过是欲以退为进,借这个由头冷处理此事,琢磨着待郦璟将柳清姿在府中安顿妥帖了,再由翠花出面,也心平气和地与她好好谈一谈。


    小娘子今日便也照例命宫人将奏折搬回了长宁宫批阅。


    做了这么久的皇后,她的进境已是不少,能够独自处理绝大多数政务了,可有些要紧处仍需与他商议。


    帝后二人有商有量的,既不会累着他,她也更能踏实安心几分。


    入了夏,渊国虽地处北境,气候也是一日比一日暖和了。


    只是顾及裴怀彻体虚偏寒,翠花便未让人在寝宫中放置冰炭。


    只一进殿就把发髻松了,绾成了高高的随云鬓,常服的袖笼也高高挽起,露出两截嫩藕似的小臂。


    朱笔起落之间,墨迹洇开在折子上,也把她身后裴怀彻的目光牢牢攫住了。


    不多时,人已不动声色地凑到了她近旁。


    做过两年“以色侍人”的驸马,宣帝也是极懂伺候人的。


    他将剥好的两颗红杏一颗递给女儿,另一颗则抵到了她的唇畔。


    待她偏头咬了一口,他便自然而然将递杏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头,把那温软的娇躯揽入怀中,缠人得紧。


    翠花侧目,故作嫌弃地瞥他道:“你就说关起门来,咱们两个谁更像皇后?朝臣都觉得是你宠我,才从不限制我干政。我看你分明是自己才更乐意做皇后,巴不得每日被我娇养在后宫里,伺候我,再给我看孩子。”


    裴怀彻低低笑了起来,竟毫不反驳地顺着她的话道:“陛下理政辛苦了,不如让臣夫伺候您歇一会儿,左右这些折子也没报什么急事,待臣夫侍奉得陛下舒坦了,再替陛下分忧,如何?”


    他倒真是“大言不惭”。


    翠花秀眉一挑,任由他碰落了自己手中的笔,人也往她身上又欺了几分,微凉的指尖顺势勾开了她衣衫上的几枚暗扣……


    从绛珠公主的驸马变为了大渊的宣帝,裴怀彻私下与翠花相处时,其实与从前并无太大的分别。


    比如他不仅从不在她面前自称“朕”,甚至还会动辄自唤一声“臣夫”来逗她开心。


    而这副但凡攒出一点力气,就急着往她身上使的色坯子模样,亦与当年如出一辙。


    几乎每次因将养病体之需被她多“素”了几日,他都会在病愈后连本带利地向她讨要回来。


    细论起来,小昭宁和小若笙,居然都是这么来的。


    不过今日翠花也没许他由着性子胡来多要。


    一来是顾及他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恢复。


    二来,更因为郦璟他们这会儿仍以为他是被气得不轻,才病得迟迟不见好转。


    若他一个不慎再搁她身上再弄出什么动静来,待日后郦璟等人一算日子,定会回过味来,他此刻的病重分明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堵住他们再就伐梁一事开口罢了。


    如此又拖延了五日,翠花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打算再召柳清姿入宫,好好劝说一番了。


    可原本与她约定好要这般行事的裴怀彻,却又不知为何将她按住了。


    这几日动不动就会盯着自己腕上的佛珠,以及小昭宁随身的葫芦佩看上一会儿。


    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看着看着,就会又将她圈入怀中,长睫低垂,将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辨的绪色尽数掩下。


    翠花是懂他的。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从来都是一个重情重义到骨子里的人。


    女皇虽有许多不是之处,可她对翠花的疼爱,以及因翠花而给予裴怀彻的爱屋及乌,都是实实在在的。


    即便她终归偏爱郦媖更多一些,却也始终真心盼着他们能一世喜乐,平顺无忧。


    继后更不必说,明明血脉上非亲非故,却一直毫无保留地予以着他们来自长辈的慈和关爱。


    甚至让翠花一度庆幸,自己的爹爹故去之后,还能遇到这样一位父后,愿意以父亲的身份,去见证她人生中许多至关重要的时刻。


    裴怀彻和郦媖不同,“一统中原”的权柄和“中原一帝”的虚名,根本驱动不了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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