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63页
    如今六个月,身子分明已经显怀,却仍能由着小昭宁缠,陪着她一起在寝宫后院嬉闹。


    裴怀彻下轿后没让仆从跟,只一人缓步踱进后院。


    入目便是娘俩正满院子搜寻着形状好看又完整的落叶,翠花答应了女儿的,要教她用落叶做书签。


    小昭宁提着小袄襟,追着最大的一片跑,翠花跟在后面笑,鬓边一枝素银簪子随动作轻晃,香娇玉嫩,百媚生情。


    说起来,小昭宁虽未能如裴怀彻早先所盼望的那样,在山野地头无拘无束地跑大,终究是成了公主之尊。


    可她成长的境遇,与他最初设想的光景,也是差得不远。


    毕竟皇宫至今未曾好好修缮,在她稚嫩的认知里,“家”一直就是又大又破的模样。


    学会走路后便闲不住,总爱自己四处探索,专挑那些破损最厉害的断壁残垣攀爬玩耍,与父皇母后,以及几个照料她的宫人们玩捉迷藏。


    而帝后寝宫后的这片院子,也被翠花开垦成了菜园。


    她堂堂一位公主,竟当真同她长在民间的母后一样,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时,就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分辨韭与葱,菘与芥了。


    见裴怀彻步进院中,小昭宁的杏眸倏地一亮,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父皇身边。


    仰起头,将手中刚拾得的那片梧桐叶高高举起,奶音清脆脆的:“父皇看!方才母后带我找着的,等书签做好了,就给父皇批奏折时用!”


    裴怀彻俯身将她抱起来,单臂稳稳托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


    深邃眉眼间残余的沉郁化开,悉数融进了妻女明媚的笑靥里。


    翠花到底身子重了,不能再跟着小昭宁跑跑跳跳了,待女儿先奔过去,才缓缓扶着腰身站直,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尘土,也含笑向他迎来。


    翠花问道:“都和卫首辅商量好了?最终还是决定给大梁那边去书?”


    裴怀彻先前答应过她不会限制她干政,确是说到做到的。


    她尚未再度有孕前,甚至是常伴着他一同上朝批阅奏折的,案头一盏灯,帝后二人分到深夜。


    故而如今自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将外面的朝局政事对她讳莫如深。


    便颔首道:“郦媖应与不应,咱们都需先亮出态度来。至少叫两国百姓都瞧见,大渊是不愿奉陪她逐鹿中原的。届时她再发难,便也只将她挡在国门外就好,免得又搅得民间人心惶惶。”


    凭大梁目前的国力,已经不可能支撑郦媖第二次集结大军北伐了。


    而若只是小股人马的试探摩擦,裴怀彻在梁渊边境构筑的防御体系,完全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


    小昭宁还听不大懂父皇母后议论的事情,便扭了扭小身子,往父皇怀里又窝了几分,小手攥着他龙袍前襟的一角,自顾自地逗自己笑。


    一家三口用过午膳后,小昭宁没急着去做书签,而是又奶声奶气地向裴怀彻告起了状:“父皇,今日昭宁特别乖,可是弟弟不乖,他瞧母后只顾着陪我玩就闹脾气,踢了母后的肚子。”


    裴怀彻闻言望向翠花。


    翠花失笑,无奈地揉了揉小昭宁的发顶道:“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好像是比昭宁那时活泼些,动得早也动得勤,不过不妨事,动静都不大,不影响什么。”


    裴怀彻的眼底也浮了点笑,将小昭宁招呼到身边,逗她道:“昨日不是还说是妹妹吗,怎么今日又变成弟弟了?一觉醒来突然改了主意,更想要弟弟了?”


    小昭宁鼓起粉嘟嘟的小腮帮,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他不乖呀,是妹妹的话,一定和我一样乖,弟弟就说不准了……所以我还是更想要妹妹,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小小的人儿竟学着大人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裴怀彻和翠花相视一笑,由着女儿童言无忌,光是听着便觉欢喜。


    帝后的第二个孩子,降生在翌年的正月初五。


    雪后初晴,恰是个破旧迎新的好日子。


    竟真叫小昭宁一语言中,是个六斤六两的男娃娃,在翠花与裴怀彻正式成婚办礼的第三个年头,为二人凑足了一个“好”字。


    早在翠花怀着昭宁时,裴怀彻就与她定下过,是女叫昭宁,是儿唤若笙,如今这个名儿也是一点没浪费地用上了。


    按照大渊只择皇子为储君的惯例,皇子和公主本该分开序齿。


    可裴怀彻面对翰林院呈上来的贺表,却朱笔一圈,将“皇长子”的措辞改为“二皇子”。


    这便是向百官隐晦传递出确有改制的意愿了,或许大渊一朝自他这一代起,便也不再是立男不立女了。


    无论男女,不攀长幼,只择优而立。


    说到底,他终究是偏疼昭宁多些。


    都说三岁看老,至少依她目前的性子,是不甘做个不问政事的闲散公主的。


    若她长大后堪当大任,自身亦有此意,裴怀彻便不想只将她囿于闺阁之中,娇养成一个只晓得相夫教子的弱质女流。


    至于裴怀彻眼下尚未言明的缘由,倒也无他。


    只怪邻国大梁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女皇,实在很难让他们这边的臣子和百姓,不去连带质疑大梁那套男女皆可立的条制。


    意识到裴怀彻治下的大渊防线,绝非靠小打小闹的挑衅摩擦就能撼动后,郦媖为了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竟另生了心思。


    打算干脆先一统西邦,再从西南两侧包抄夹击渊地。


    可西邦自古部族分散。


    她或许能凭短期的利益交换与合纵连横,让一些零散的部族向她称臣纳贡,但一统西邦这件事,便是那些土生土长的单于,都无人当过先例,何况她这个来自中原的外部势力。


    说什么“寇可往,我亦可往”,可持续消耗的却是大梁的国力,被填上战场流血牺牲的,也是大梁的子民。


    当边境驻守的将领回报,发现梁国军中女兵的比例越来越大时,裴怀彻便已意识到,若郦媖继续这般下去,会将大梁推向怎样的末路了。


    比起大梁好歹丰盈积累了几十年的国库,更先撑不住的,应是它的兵源。


    大梁,快要被她打得没有兵了。


    第104章


    梁国的兵制与渊国大致相仿, 皆以募兵制为主、世兵制为辅的格局。


    世兵入了军户,便不必似寻常百姓一般躬耕陇亩,面朝黄土背朝天, 只由国家按期拨发钱粮,全家生计拴在兵籍这一条线上,父死子继, 世代为兵。


    募兵则无世袭之例, 一期役满, 去留自择。


    其规模视时局松紧而定, 太平年景间朝廷和官府放出的名额少, 若逢战事, 才大开辕门, 大举募兵。


    不得不承认, 郦媖此人,确是有些手段的。


    眼见短时间内撼不动大渊, 而大梁仰赖的对外贸易,又被渊地新辟出的陆上商路分去了大半, 她便另寻了一条中原君王鲜少列入考量的“蹊径”, 竟想借鉴西邦规制, 行以战养战之法。


    西邦所求, 无非就是一个“抢”。


    她既无力再破大渊国门, 纵容他们入渊境肆意妄为, 难道还不能领着他们一道, 去抢别处吗?


    那些外国商队不是嫌大梁税重,转去投了大渊吗?


    既然好说好量的正常贸易走不通,那便怪不得她撕破脸皮地明抢了,左右沿梁地的出海口一路南下, 有的是白蛮的港口任她掳掠。


    据裴怀彻所知,她不但堂而皇之地组建了一支皇家海军,行那些实质等同于海盗的勾当,还给一些沿海的世家豪族颁发了私掠许可,准许他们私建武装楼船,自行劫掠往来商舶。


    如此一来,既防了这些人从她手里分不到足够的好处,转而刀锋向内,又能顺便替她“远扬国威”,扩的是实打实的疆土与财源。


    此举确然暂时缓解了国库空虚的困局,然而中原百姓终究不比西邦的游牧流民,骨子里无不是更向往男耕女织,田园牧歌的安稳日子。


    即便应募出征能换取丰厚的犒劳赏格,可谁都明白,这银子有命赚却未必有命花,故而还是应者日稀,提起投军,唯恐避之不及。


    郦媖既然仍不肯收手,便只能去啃噬军户的根基。


    梁国虽自第一位女皇继位起,就渐渐衍生出了擢拔女将的规制。


    然男女体质毕竟有别,似罗鹏腾母女那般的人物,万里挑不出一个,以往也是未曾有成建制的女兵披甲冲锋于前线的。


    而今女卒在基层军营中占比愈来愈大,只说明一件事,大梁的军户已快要被她蚕食将尽了。


    耗尽了人家家中的男丁,她仍不肯放过寡母孤女,但凡能推上战场的,一概驱往前线。


    纵使扛不住正面交锋,充作兵线炮灰也能勉强派上些用场。


    一来二去,竟连裴怀彻遣往边境的将士,都不忍与对面真刀真枪地拼杀了。


    大渊风气本就不如大梁那般“开化”,谁不是家中有妻,堂前有母的人,堂堂七尺男儿,还能对着那些披了甲,便几乎难以再提动刀的女儿家喊打喊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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