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61页
    毕竟事实就是,他尽力了,却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没能做好。


    可他垂落眼帘时,却见他的小娘子依旧仰着一张娇美的面容,隐隐浸润着水光的杏眸灼灼地望着他。


    翠花坚持道:“已经足够了,我和昭宁会因为你还是不能陪着我们跑跳怪你吗?裴子宴的确是把他的孩子托付给了你,可杀了他一双子女的人是郦媖。你入渊后为免夜长梦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接来他的孩子,你觉得他若在天有灵,会责怪你不能未卜先知吗?”


    说着,她一双纤软的手停在他的膝间,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道:“大渊的百姓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先前经历过怎样的九死一生,其实已经不太能经得住长途奔袭的拼杀了。今日咱们入京时,你没瞧见好多百姓都泣不成声了吗?他们晓得你这次是克服了多少千难万险,才重新把安宁带回了大渊。他们需要的,也是一个愿意为他们着想至此的君王,而不是一个算无遗策,完美无缺的神仙。”


    裴怀彻略略怔忡地望着她,声线仍有些低哑地道:“那我日后若是又有哪里思虑不周,犯了什么错,该怎么办?身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一旦犯了错,便是误了国。”


    翠花稍一思忖,决定换个角度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她反问道:“那你当初决定推我去做皇太女时,是怎么想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都怕自己会误国,你觉得我就能万无一失地做好大梁的女皇吗?”


    裴怀彻迟疑了片刻。


    虽然于情他很想点头认下,但也知道二人这会儿在说正事,自己纵使再偏爱她,瞧她哪里都好,也不好太不讲道理。


    便叹了口气道:“那时会觉着,你若有些做不好的地方也无妨,反正有我陪着你,总不会让你犯什么大错。”


    翠花的语气活泛起来,立时接话道:“那现在也有我陪着你呀!按照大渊的规矩惯例,皇后只需管理后宫,不涉朝堂,可你又没有后宫给我管……我可是差一点就当上大梁女皇的人,你要把我闲在后宫里,每日只对着镜子管我自己不成?”


    裴怀彻像是又被她说服了几分,抬手想将她拉起来,再从她身上讨些慰藉来。


    不料长指才触上她的手背,就猝不及防地见她变了脸色。


    小娘子的眼眶虽还红着,投向他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戒备和警惕。


    裴怀彻被她瞪得心神一晃,也想不通她这没缘没由的,究竟是怎么了:“你要干政,随你干便是,天下由你陪我共治,我也踏实些,还有什么不妥吗?”


    翠花杏眸中的审视意味半点不减,“啧”了一声道:“裴怀彻,你该不会以后真给我弄出个后宫佳丽三千,让我替你管吧?”


    裴怀彻确实没想到她会突然拐到这处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上,一时怔住了,话卡在喉间,半晌没接上。


    而就在他怔愣的须臾间,递上去的手已被她擎到齿边,愤愤地一口咬在分明指节上。


    她的眼睫还湿着,只将每个字都磨得脆生生,警告道:“你敢!我能招一屋子俊俏小郎君的时候,都许了你专宠。你若不也这么待我,我就宣扬出去,渊宣帝负心薄幸,才没有一心为民,分明是个贪声逐色的王八蛋!”


    于是渊宣帝入主皇城后起的第一桩誓,不是对天,不是对地,也不是对裴氏皇族的列祖列宗,而是只面向他自己的皇后。


    郑重握着她的手,仿佛要把这句承诺烙进二人交缠的掌纹里一般。


    保证此生此世,自己的后宫之中,有且仅有皇后一人,若违此誓,甘愿天打雷劈,万世唾骂。


    其实,无论是“逼”着一国之君为这等事发下毒誓,还是她动辄直呼天子名讳的做法,都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可眼见宣帝本人都毫不介意,甚至颇有些乐在其中,又知这位皇后本是梁国享有皇位继承权的公主,宫人们便也都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无人多言,只由着帝后二人十指相扣,踩着午后碎金似的秋晖,不疾不徐地踱回了寝宫。


    当然,他们随后便也顾不上惊讶于皇后的“不拘小节”了。


    伴同郦璟,郦婵和郦媛闲逛皇宫的几人,很快又传回了更令人听之色变的一桩桩。


    面对被他们长姐祸害得一片狼藉的大渊皇宫,这三个曾经的梁国亲王和公主,竟无一人觉得有多么触目惊心。


    先是郦璟仰头看着一角半塌了的檐宇,笑意懒散地感慨道:“都成了这般模样,咱们白日来逛真是有些浪费氛围了,合该夜里来探个险才够刺激。”


    他话音刚落,郦媛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哦,那就夜里再出来转一转好了,听说这宫里先前死了不少人,刚好带你溜达一圈镇一镇,免得往后真闹出什么神神鬼鬼的,再吓到小昭宁。”


    几个宫人听到此处,脊背皆已悄悄爬上了一层寒意。


    不料三人中瞧着最文静的郦婵更是语出惊人道:“信那些怪力乱神的?我看白天夜里都那么回事,要刺激,咱们该去夜盗皇陵啊!说起来,大渊的那方真国玺,是不是还在姐夫的棺冢里搁着呢?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待我寻两件趁手的家伙事儿,咱们今夜就刨进去给拿回来吧!”


    ……怎么说呢,只教众宫人觉得,梁国女皇怕不是之前把四个孩子都丢在了民间,唯恐牵扯过大才只对外宣称丢了一个,这一遭,是全被他们宣帝给一锅端回来了。


    最终这方真玺,到底没真由郦婵以私下刨祖坟的方式去拿。


    而是裴怀彻亲自带着他们,前往皇陵起了自己的棺。


    又在拿回国玺后,将他先前贡在宗庙中的牌位,连同这口空棺,一并烧了。


    处置得是略显草率了些。


    换作寻常帝王遇到这样的事,总该请些德高望重的僧道来做几日法事,再摆几场仪式,给自己平平晦气。


    可正如裴怀彻入宫后,考虑到国库空虚,朝局未稳,便未急着叫工匠修缮皇宫一样。


    这些事在他和翠花等人看来,都远没有尽快安定国祚来得紧要。


    毕竟几人现在再不济,也有地方睡,有热食吃,民间却仍尽是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


    他们既在此位,自需担起应负的责任来。


    与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上劳民伤财,倒不如优先集中精力在解决民生问题上。


    正是秉承着这样的想法,裴怀彻正式作为渊宣帝登临大统的典礼,也办得精简至极。


    不仅他和翠花的龙袍与凤袍,都是尚衣局翻出库房里有剩的现成绸料,匆匆赶制而成的,其间的祭器用具也多是东拼西凑。


    帝后亲往天坛宗庙祭拜一番,又回来于正殿上受了百官的朝拜,就算走完了流程。


    这样的规制,莫说放在大渊本朝,就是数遍古往今来的历朝历代,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寒酸了。


    可燕京乃至整个大渊的百姓,却无人觉得这样继位的宣帝和绛珠皇后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宣帝两次为大渊力挽狂澜的功绩摆在那里,这个帝位他接得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而今更是恰因不愿在国难未过时铺张浪费,才俭朴至此,若有谁反过来说三道四,便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更何况若要看大场面,那邻国大梁半年前不是还有一桩现成的吗?


    明明刚经历了一场兴师动众的北伐,大梁的国力也折损得厉害,可那皇太女郦媖逼宫自己的母皇禅位后,仍大张旗鼓地搞了一出极尽盛大的继位大典。


    之后似乎依然觉得不够,又紧接着兴办了一场大婚,正式迎娶她那同为女儿身的小“姘头”为后。


    只教大梁上下皆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妄言。


    只因这样的声音但凡落到她耳朵里,她都会用自己的法子叫那些人闭嘴。


    只能说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真正实至名归的帝王,原不需那些虚礼为自己加冕。


    反而越是得位不正的,越要心虚地把排场做足,生怕其中差了一环,天命就接得烫手。


    总之,接连见证了中原两国的改朝换代后,梁国的百姓如何作想暂且不论,渊国的百姓再听闻那邻国新女皇仍以“中原一帝”的正统自居,直指他们的宣帝是偷了她一半国玺的“逆贼”时,便只觉得荒唐可笑了。


    宣帝继位后便已昭告天下,渊国的这一半国玺,就从未被她拿走过。


    皓帝纵有万千不是,却到底在国之将倾时以身殉国,保住了国玺。


    她自己那一半国玺,都是不忠不孝地机关算尽,从她母皇那里生抢来的,还说别人是贼,贼喊捉贼,都没有这么大言不惭的。


    待裴怀彻治下,渊境的局势渐渐稳定时,一些自梁国流入的只言片语,也渐渐在终于不必再担惊受怕的百姓中传开。


    原来他们的绛珠皇后,先前只差一点,就被大梁的前女皇改立为了皇太女。


    只恨那郦媖的手段太阴太狠,眼看储位不保,她便内敛私兵,外通西寇,在前女皇尚且措手不及时,先一步赌上了大梁的国运,通过一场北伐,将战火烧至了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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