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50页
    为了避免牵扯无辜,自定下要走的那日起,裴怀彻和翠花便开始不动声色地遣散府中下人了。


    像狄管家那样在京中有家眷,平日又只管些账册洒扫,不涉贴身伺候的,都寻了各式各样的由头,妥善安置。


    银钱给足,颜面也给足,走的人心里明白,却谁也不说破。


    唯有宝钿,黄虎这般无家无口,又常年随侍他们左右的,考虑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郦媖日后的责难,才在私下问过本人意愿后,由着他们留了下来,到时也会一并带着走。


    他们的车驾甫一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稳稳停下,黄虎并几个近来已充作侍卫的精骑兵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他们自然也瞧见了裴怀彻脸色有异,却都极有默契地缄默着,谁都没有多问。


    而后则留下其余人在门口继续等候郦璟,郦婵和郦媛,由黄虎掌着灯,替他们照清阶前的暗处,伴着他们往寝殿走去。


    路上,黄虎将步伐放得缓,努力拣着些轻快的闲话说道:“宝钿陪着小郡主呢,时辰不早了,本想先哄她睡下,可小郡主见不着您二位,怎么也不肯睡,倒也不哭,就那么乖乖坐在床榻上,跟宝钿一块儿等着。”


    女儿还是那样乖巧懂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也能察觉出爹娘笑容背后藏着的愁绪,从不肯教他们为她再多费半分心……


    翠花与裴怀彻听着,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踏入门扉虚掩的寝殿时,裴怀彻因走不快,落在后面几步,翠花却已急不可耐地抢到床榻前,从宝钿手中接过女儿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


    小昭宁被递过来的瞬间,小手本能地攥住了娘亲胸前衣襟的一角,随即整个小人儿便朝翠花怀里塌下去。


    翠花贴着女儿的脸颊亲了又亲,见小家伙分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更是心疼不已:“都怪娘亲和爹爹回来晚了,让我们小昭宁都等急了,是不是?”


    小昭宁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心满意足地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蹭得自己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才将粉嫩的舌尖卷了个半圆,含含糊糊地咿呀几声,强打起精神,把小软手攀过翠花的肩膀,朝她身后刚刚走到娘俩近旁的裴怀彻伸去。


    小昭宁尚且不知为什么爹爹总是走得比别人慢。可她早已习惯了像娘亲一样耐心地等着爹爹走过来。


    反正等爹爹走到了,总会抱娘亲,也抱她。


    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娘亲和她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今夜也是如此。


    被爹娘轮流抱过亲过之后,小昭宁便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裴怀彻只又抱着她哄了一小会儿,她就咂了咂嘴,兀自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烛火摇曳间,她小小的身影与身旁爹娘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投在素色的帐幔上,晕开一片融融暖意,温存得不像身处今夜的京城。


    裴怀彻等她睡熟了,才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起身,欲将她放进床榻边铺着软褥的摇篮里。


    可维持僵坐的姿势太久,完全不借助双手支撑起身,对他来说终究是有些艰难的。


    翠花见状,便顺势从他臂弯里接过女儿,将小人儿安顿好,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又回眸,迎上裴怀彻依旧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分明是有话想说的模样,可薄唇几次翕动,却又一次次在话到嘴边时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撑着站起身,缓缓走到小昭宁的摇篮边,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


    翠花依然没有主动追问,只是任由他圈着自己转过了身,将脸颊贴上他起伏愈发剧烈的胸膛。


    一如从前许多次安抚陷入梦魇的他那般,静静等着,直到他的情绪渐渐被她熨帖得平复,将下颌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仍有百味杂陈翻涌。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他的嗓音紧得不成样子,混着一丝哑到极致的颤抖道:“娘子……对不起……”


    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有些事情,他不能再将她蒙在鼓里了。


    翠花察觉到他环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心中虽已隐隐生出了预感,却并未急着打断他的话,只安静地回抱着他,等待他将肺腑里那些积攒许久的秘密,亲口说与她听。


    裴怀彻阖了阖眼,终是将最后一重铠甲卸在了她面前,在这个给了他新生的小娘子面前,摊开了那些他本以为会永远尘封的过往。


    “对不起,我还是对你说了谎……我的本名不是淮澈,也不是什么被煊王委以重任的内臣骁将……我姓裴,渊国皇姓的裴,我就是裴怀彻,大渊煊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王爷亲自把最后一层马甲对翠花花扒掉了!可喜可贺!


    日更进度(20/31)?,不知不觉,日更满20天了呢,求宝贝们夸奖,作者超棒的对不对!


    第96章


    她最初捡到他时, 茅草屋中半明半灭的烛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他只说自己是遭了难的穷书生。


    待后来郎中为他看诊,无意间透过他的脉象, 识破了他曾经习武的过往,他便改了口,转说自己从前做过骑奴, 给主家的贵人牵过马缰。


    再之后, 机缘巧合下他与项修这个旧部异国重逢, 君臣二人又一唱一和, 一同为她编了套新的说辞, 道他亦曾是煊王麾下的内臣, 深受倚重, 被赐了“淮澈”的名讳……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知晓, 这竟依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哪里是什么所谓的内臣?他分明就是煊王本人!


    天下人都以为煊王早已死在了四年前的那场亲征中,尸骨无存, 可而后的整整四年,他就安然睡在她枕边榻侧, 朝夕相伴, 呼吸咫尺, 甚至与她有了小昭宁。


    若他从一开始便坦然相告, 翠花想, 自己那时大约会震惊得惶惶不可终日。


    但如今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共, 她反倒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注定要让她遇见他。


    细细想来,她能捡回他,又与他做了夫妻,何尝不是她的造化?


    若不是他, 她怕是从回京的那一刻起,就会沦为郦媖手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会先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没有犯过任何错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不得善终。


    末了便如今日的裴子宴这般,被骇破了胆,磨钝了骨,麻木地认命,被塞至陆挚之流的先后外戚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为郦媖诞下符合其心意的储君人选。


    念头至此,翠花无声地收拢了五指,将那些她不堪深想的推演压回心底,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窝深了几分。


    烛火摇曳间,二人的身影便也在墙壁上晃了晃,叠成了更加亲密的一团。


    这……着实是裴怀彻在决意坦白时,未曾料到的。


    就算她最终会接受,可他原以为,这样骇人听闻的真相骤然砸下来,她最初总该是惊怒交加的。


    惊惧于竟叫他这个大渊头号逆臣在枕畔处睡了四年。


    更恼火于他的欺骗,若不是今日被逼到了再也遮掩不能的境地,他大约是真打算瞒她一辈子的。


    他迟疑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量压得很低,身体仍是僵硬的,声音也仍在发颤:“娘子,我不是在同你玩笑,我真的是……”


    翠花在他怀中抬起头来。


    纤指抬起,一寸寸顺着他的颌线抚下,最终停在了他的喉结处,轻轻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没有不信你,渊皓帝都被郦媖擒回了湘京,你若不是真的煊王,现在冒认这个名头,能落到什么好处?”


    裴怀彻的话音一滞,垂下寒潭墨玉般的深眸看她,半晌才哑着声线道:“我以为还是会吓到你……至少会让你推开我一下,埋怨我不管怎么说,都骗了你这么久……”


    翠花这才配合地瞪了他一眼。


    那几分刻意做出的恼火,却比起愤和怨,更多是娇与嗔:“推开你做什么?这时候推开了你,我和昭宁,还有弟弟妹妹们,拿什么逃出郦媖的手掌心?吓到确实是有一些……任谁突然得知,竟一直有个比自己还要大两岁的大侄儿,都会吓一跳吧……虽然,那小昏君好像也不似我先前以为的那么完蛋。”


    理顺了裴怀彻和裴子宴之间的关系后,翠花方后知后觉地捏了一把冷汗,终于明白了为何回程的一路,裴怀彻都会魂不守舍了。


    在那场刚刚结束的宫宴上,他着实经历了一番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的九死一生。


    幸而裴子宴良知未泯,在最后一刻没能让郦媖如愿,并未当众揭穿裴怀彻的真实身份。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待宴席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郦媖定不会轻饶了他。


    背地里,她势必会无所不用其极,说什么也要逼他将那些事一一招供出来,榨出一份供词来,以此作为将裴怀彻就地“正法”的铁凭。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怕是等不及郦媖前往云台山行封禅大典的时候了,必须在那之前,就伺机逃出湘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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