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43页
    郦婵这话,也确实戳中了裴怀彻心底的隐忧。


    经过今日的交锋,他并不觉得霓裳是那种虚张声势,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郦媖手中仍握着足以一举翻盘的后手,而且她有把握,纵使霓裳今日向他们透了口风,他们也无力阻止。


    而变故,恰恰发生在卫江冉接过那纸休书,被他父兄接回卫府的第七日。


    东宫驸马遭到休弃,这本该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然而卫渊早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满朝文武看在眼里,自然无人认为是卫江冉如何,才导致自己失德被休。


    众人只当是太女一党与绛珠公主一党的争斗愈演愈烈,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皇太女或许正在肃清自己的党羽,准备破釜沉舟,与自己的嫡亲妹妹拼个你死我活。


    消息从宫中传出来时,春阳尚薄,卫江冉刚好正随父亲前往绛珠公主府拜谢。


    郦婵真到了面对心上人的时候,终究还是顾念着几分矜持。


    她怕见了面会让卫江冉尴尬,便在知会了姐姐姐夫后,拎着裙角躲进了客堂的屏风后。


    哪怕这样只能时不时透过镂空雕花的缝隙偷偷瞄上一眼,也觉心满意足。


    正当翠花陪着裴怀彻,与卫家父子谈论起霓裳此人时,府中下人忽然小跑着进来,说是项修项将军有急事求见,这会儿人已经被迎入了偏门。


    卫江冉父子知裴怀彻和项修乃是昔日过命的同僚,绛珠公主府与桑府的交情更远非他们卫府可比,本想先避嫌离去。


    倒是裴怀彻摆了摆手。他了解项修的性子,不会莽撞到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便让他们但坐无妨。


    而项修急来传达的事,因不久后就将震动朝野,确实也不是什么他们听不得的。


    只见项修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堂,只匆匆朝卫江冉父子俯身一礼,便重新转向裴怀彻,语速急切地开口道:“公主,淮驸马,梁渊边境真的出事了,就在三日前深夜,西邦鲜支一脉突率五万铁骑奇袭边陲滁县,汀县和忻县,眼下虽尚无兵溃失地之报,可率军挡住这支劲旅的……是罗鹏腾。”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已传来了一声轻响。


    是郦婵。


    她原本轻抵木框的指尖倏地一颤,而后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屏风,却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伴随着“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竟连同屏风一起扑倒在地。


    所幸卫江冉父子也来不及思索她为何躲在此处。


    离她最近的卫江冉甚至在尚未来得及回神之际,近乎本能地起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另一边,翠花同样惶急无措地望向裴怀彻。


    但见自家相公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薄白,眉头蹙起道:“鲜支一脉靠近中原,确常有小股劫掠之举,可他们的势力在西邦诸部中并不算强盛,眼下正值初春,马瘦兵疲,哪来的余力集结五万强兵,越过牧野直插大梁腹边?”


    他说这话时,眼底沉着旧霜。


    他曾三次率军亲征西邦,对西邦各部的势力分布自是了然于胸。


    鲜支一脉素来只敢集结百余人,分散潜入中原,再做些袭扰边陲村落的小勾当。


    至少在他摄政的十二年间,对方别说是重兵压境,连正面撞上中原正规军的胆子都不曾有。


    他们怎有能耐突袭三县,偏还卡在潘秋双刚被调走问罪不久,边军换防未定的缝口上?


    分明处处透着蹊跷。


    况且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突袭,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捞够好处誓不罢休的。


    又怎么会被罗鹏腾仓促集结的守军如此轻而易举地挡在三县之外,分兵三路,一县未破?


    裴怀彻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是郦媖联合鲜支一脉唱的一出双簧。


    尤其项修随后又补了一句,鲜支一脉开始崛起,正是在现任单于弑兄上位,也是郦媖指派罗鹏腾与潘秋双前往边陲九县布局的前后。


    说到这里,项修的愤怒终于压不住了。


    昔日裴子宴与韦康安为了除掉裴怀彻,行那所谓“安内”之举,不惜勾结外敌,拿国祚当筹码,拿边民当草芥。


    项修万万没想到,自己与王爷竟会第二次遭遇同样的事情。


    他怒火中烧,昔日指向裴子宴的恨意,此刻尽数转嫁到了郦媖身上,愤道:“做出这等事,她还要做皇太女?还要来日继承大统做大梁女皇?是要和裴子宴那小昏君比一比,看谁先做了亡国之君吗?”


    裴怀彻沉默不语。


    若郦媖当真只有裴子宴的那点斤两,那么事情反倒不算棘手了。


    可事实却是裴子宴费尽心思,也不过断去了他的增援,再拱手向西邦献上了他的行军部署。


    总之是他但凡有所防备,都不会中招的一出拙劣借刀杀人。


    而郦媖却更像是已经深深拿捏住了西邦的权力命脉。


    她不仅精准挑出了诸部中最能成事的一支,还换掉了对方的单于,驱使其势如破竹地吞并周边数部,最终将其变成了一枚至少目前对她唯命是从的棋子。


    若她真成了女皇,究竟会不会导致亡国,裴怀彻尚未可知。


    他只知郦媖做出这些布置便意味着她的篡国之心始终未死。


    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她定会不惜第二次剑指自己的母皇。


    正如霓裳所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夺下自己想要的一切。


    事出紧急,朝中诸将及兵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当日下午便都被女皇急召入宫。


    因裴怀彻等参与了定罪潘秋双的官员们手中皆无一纸实证,可以坐实郦媖与鲜支一脉暗线勾连,自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毕竟事情已经出了,就证明郦媖的“未雨绸缪”没有错,潘秋双是被他们“枉死”的。


    当郦媖再次于女皇面前重重叩首,说出那句“儿臣请战”时,裴怀彻站在班列之中,遥遥望着金座下的那道身影,忽然想通了她这一连串布局的真正意图。


    郦媖先前在他与项修面前提起煊王如何时,他只当她是想通过贬损旧主来折辱自己。


    如今他才明白,她分明是通过分析他的成败,丈量出了那条能助她如愿以偿的道路。


    她知道他为何功高震主。


    所以她要做成那件他没能做到的事,将女皇也架到裴子宴那般无甚实权的位置上。


    但与他不同的是,无论是生身母皇,还是兄弟姐妹,一旦她掌握了天子实权,她便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恻隐。


    说来讽刺。


    梁渊两国上下,愿意相信他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的人寥寥无几,除去他的心腹旧部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个一直欲置他于死地的郦媖,偏偏是其中之一。


    她信了。


    并以此为戒,绝不让她自己步上他的后尘。


    第92章


    廊下日影偏斜, 在宫墙投下一道长而冷的暗痕,恰将前殿的汉白玉阶截成明暗两半。


    有风从阙门穿过,携着初春残余的一缕寒气, 也令裴怀彻迟来地更清醒了几分。


    原来裴怀彻花了整整十二年,并非仅仅为裴子宴做了一件“嫁衣”。


    在同处中原的大梁,有一位少女储君, 同样遥遥注视着他三次征伐西邦的身影。


    他从哪一场战役开始撕开西境的缺口, 哪一条商道是他刻意放开又突然锁死, 通过哪一道路线能够代价最小地冲散各部族的联结……


    她不仅记住了他来时的每一步路, 更在他被自己的皇侄出卖, 含恨“殉国”之后, 接手了那些裴子宴无力接稳的“遗产”。


    他将西邦杀破了胆, 把最强势的几个部族打散, 击溃,撵进戈壁与雪山之间, 待郦媖入场时,剩下的不过是十几支残部, 如同一盘散沙, 苟延残喘地互相撕咬着。


    他先前也曾心生疑虑, 纵使自己死了, 那些残部也不该如此迅捷地卷土重来, 仅用三年便扭转颓势, 逼得他们大渊节节败退, 最甚时边关告急的烽火竟一月内燃了三次。


    原来症结竟在郦媖这里。


    早在那个时候,她便盯准了西邦的权力真空,暗中扶持起了一支甘愿对她俯首称臣的西邦劲旅。


    她以大渊的国土为饵,以邻国百姓的民不聊生为代价, 亲手教会了这枚棋子如何一步步蚕食大渊国祚,再将从中攫取的利澜,大半收入囊中。


    他无异于用自己的“死”,送了郦媖最后一道“大礼”。


    懦弱平庸如裴子宴,又怎能斗得过这样的对手呢?


    离开朝堂之时,天色已将沉未沉,晚霞如一道陈年血痂横在天际。


    同样想通了这一切的项修走得极快,玄色官袍下摆带起风声,怒不可遏地在回廊拐角处拦下了郦媖。


    他双目赤红,愤恨讥道:“你口口声声贬损我家王爷的功绩,自己背地里却尽做些东施效颦之事!盗着他数征西邦的经验,模仿着他的用兵布阵,而今更是恬不知耻地妄图站在他的功劳簿上,行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苟且勾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