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130页
    有些事情,裴怀彻因实在不愿翠花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卷入过深,本只愿顺承女皇的安排,不欲化被动为主动,去争去抢。


    可卫江冉却道:无论裴怀彻此刻如何机关算尽,又从郦媖手中夺得多少先机,只要郦媖一日稳坐储位,待将来登临大宝,都势必会变本加厉问他悉数讨回。


    故而此局唯有一计方解,正是乘胜追击,将先下手为强做到绝处。


    与郦媖能否钟情男子无关,在卫江冉看来,单凭她那般狠绝的心性,她能够成为明君这点,都注定只是女皇的一厢情愿。


    那么比起坐视大梁江山日后落于此等暴君之手,他甘愿在此刻逆谏,希望裴怀彻一鼓作气,借势迫使女皇废去郦媖的储位。


    卫江冉让继后直言不讳,说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也罢,说他是想为卫家谋一份从龙之功,将功折罪,以免将来清算也罢,他甚至不介意被裴怀彻利用得更多些。


    譬如只要裴怀彻开口,让他借以情杀之名,前去行刺郦媖也未尝不可。


    他相信凭裴怀彻的能耐,得他这般舍身成仁的助力后,定能辅佐翠花成为比郦媖更加贤明的君主,而即便裴怀彻终归不忍翠花承担这些,亦不妨考虑一下郦婵。


    显然,他早在翠花回朝前便在暗暗图谋了。


    当郦婵捧着一颗芳心主动寻他“风花雪月”的那一年,他亦对她生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只不过郦婵怀揣的是少女情衷,他兀自忖度的,却是这位从未受过储君教导的四殿下,是否拥有承继大统的资质。


    最终郦婵只将心意暗许,他也得以判定,郦婵虽然从来都无心与郦媖相争,却天生聪慧,明晓大义,通识大体,若女皇不得不重立储君,她定堪当此大任。


    ……怎么说呢,用翠花的话讲,他和郦婵倒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的“双向奔赴”了。


    明明瞧着都是循规蹈矩,端庄自持的二人,却又皆在彼此身上寄托了一份堪称“大逆不道”的野望。


    甚至相较之下,郦婵比起他来还要纯粹收敛几分。


    郦婵不过是想要他这个人,他却欲以自身性命为薪柴,干脆为郦婵燃出一条通往储君之位的康庄大路。


    小娘子思索起问题,总有一番自己独到的通透见解。


    她觉得只要女皇仍能稳掌朝局,即便最为偏袒郦媖,对她等其他子女亦不乏护犊之情,那么局面就远未到需要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至少率先打破眼下斗而不破平衡的人,绝不能是他们。


    否则一旦予了郦媖无所顾忌的契机和理由,他们就算能够棋胜一招,也只会是代价颇巨的惨胜。


    无论是裴怀彻和弟弟妹妹们,还是继后和卫江冉,她都不愿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有事。


    将这番思量娓娓道来后,翠花亦轻声感慨道:“我知道有句话叫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母皇如今方才四十有三,龙体康健,真到了必须确立继位人选时,也是二三十载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我们这些做天家子女的,还是只需尽好本分,辅佐她守好大梁的国泰民安,至于更远的……我愿相信时光流转,母皇定会做出最明智的决断。”


    她自是不知,单她这份以民为先的胸怀和沉稳宽宏的气度,便已胜过古往今来的七成君王了。


    总之裴怀彻那颗本来已被卫江冉微微说动的心,是又悄然被她稳住了。


    他关心则乱,因不愿见到翠花和他们的孩子卷入皇权漩涡,确曾想过若女皇改立郦婵为储,事后他和翠花自可功成身退,安然从中抽身。


    此刻他凝望着小娘子沉静而柔韧的侧影,却只庆幸自己未再如从前一般,借以“为她好”的名义全权替她抉择。


    他的小娘子,从来不是需被他小心护于羽翼下的娇弱公主,恰如她所言,她更愿在其位,谋其事,无论将要肩负何物,都要在当下做出她认为最正确的事。


    于是裴怀彻亦沉下心来,静观其变。


    三个月休养之期将尽时,他的腿伤已大有好转,竟能完全不用搀扶,独自缓行百十步无碍了。


    观他日常上朝赴署,亦不必再倚赖轮椅,翠花自是为他欢欣不已。


    可他们同时也知,此事若传至郦媖耳中,只怕会引得这位储君忌惮更深,十之八九会按捺不住,行出较以往更为酷烈的发难之举。


    为此,裴怀彻自然做足了应对之备,只是他千算万算却也未曾料到,郦媖此番竟主动弃了惯常隐于暗处的优势,甚至公然抗命返京,以一副全然有恃无恐之姿,将战书明晃晃地掷在了他们面前。


    时值腊月十四,寒风料峭,翌日便是裴怀彻休沐结束,将与郦璟一同赴早朝的日子。


    正是这一日晌午,绛珠公主府外的街巷肃杀突至,马蹄声如闷雷骤临。


    一队甲胄森然的私兵,竟明目张胆地如黑潮般涌至,转瞬便将紧邻的三座公主府邸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女子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一袭胭脂色的骑装猎猎如火,在萧瑟冬日里灼灼恍若盛开芍药,明丽不可方物。


    她生得极张扬明艳,蛾眉如远山含黛,杏目似秋水横波,明明是一张偏娇美的面容,偏偏身姿又高挑挺拔如修竹,生生将七分妩媚,淬炼成了十分英气。


    顾盼间睥睨自成,雍容飒沓,直教人不敢逼视。


    作者有话说:


    皇太女姐姐!正式登场!


    情况很危急,不过莫慌,王爷还是很稳的!


    日更进度(8/31)?,宝贝们花花不断,作者日更不断嘿嘿~


    第84章


    是郦媖。


    几乎在辨清那为首女子面容的刹那, 裴怀彻便已明了她此番率私兵压府的意图。


    幸也不幸,与这般阵仗兵戎相见,他并非头一回经历。


    那是他摄政的第三年, 彼时他方才结束了自己摄政后的第一次亲征,西境乱局方歇。


    而他手中也已握足了托孤重臣之一钟达海贪赃枉法的铁证,只待稍作整顿, 便可继肃清外敌之后, 再将那盘踞朝堂的蛀虫连根拔起。


    不过钟达海眼看他凯旋归京, 又怎会不知自己末路将至, 索性狗急跳墙, 兵行险着, 趁他身上仍有箭伤未愈, 甫一回京之际, 悍然发难。


    打的是“清君侧”旗号,赌的则是小皇帝裴子宴当年不过九岁稚龄, 若能将“奸佞”的罪名反扣在他这个摄政王头上,再抢先一步斩草除根, 便是死无对证, 裴子宴绝无可能为他平反翻案。


    只可惜钟达海错估了仅用三个月便横扫西境半壁的他, 更错估了他府中那些随他自尸山血海中搏出生天的亲兵。


    最终, 钟达海那自以为万全的三百亲随, 被他率领五十府兵杀得溃不成军。


    生擒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奸臣那夜, 他亲自将人押入刑部大牢, 诸多罪证随之昭告天下,直令其再无翻身之机。


    裴怀彻确未料到,今时今日的郦媖,明明远未至钟达海那般山穷水尽, 竟也选了如出一辙的破局之法,欲与他鱼死网破。


    她应当清楚,如此兴师动众,明目张胆,若不能成事,纵使女皇之后仍有心回护,也难以第二次保全她全身而退。


    如是念头只如冷电闪过脑海,裴怀彻倒也不敢丝毫因此松懈警惕。


    毕竟郦媖和她的私兵不是钟达海和其仓促笼络来的乌合之众,而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抵抗,亦远比当年来得掣肘。


    裴怀彻将翠花,郦婵和郦媛安置在内院,自己与郦璟迎出前庭时,他们府中的侍卫虽仍在勉力同郦媖的私兵对峙,可到底因对面之人的身份尊贵,竟无一人敢真正拔刀相向,只被逼得步步后退。


    直至见到他与郦璟现身,方如觅得了主心骨一般,慌忙聚拢至二人周遭,其中许多人连握刀的手都在隐隐发颤。


    裴怀彻神色未动,亦未对任何人显出半分苛责,心绪却伴着眸色沉沉下坠。


    是了,他们公主府的侍卫平日不过尽些巡守护院之责,何曾真与成建制的兵卒刀刃相见过?


    更何况眼下率重兵闯入之人乃是当今皇太女,储君威仪如山压下,尊卑纲常刻入骨髓,他们未当场跪伏缴械,已算得上对翠花和他们绛珠公主府忠心耿耿了。


    可他们这般畏缩不前的情状,却灼得郦璟眼中怒火翻涌不止。


    少年王爷那双翠花和郦媖皆极为肖似的杏眼中淬出戾气,竟“铿”地一声掣出那柄已然开刃的实战重剑,直指最近的一名侍卫,嗓音里压着沸腾的火气道:“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只知围在本王和姐夫面前作甚?等着本王给你们打样怎样砍回去吗?”


    话音未落,剑锋已转,遥遥指向正从容调兵、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郦媖,咧嘴一笑,语气讥诮而放肆地道:“大皇姐,您莫非不知本王也在二姐这里?本王可是‘不通人性’的魔丸,若不小心伤了你金枝玉叶的贵体,你可没处说理去。”


    然而他这番挑衅,却如重石投于深潭,未惊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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