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69页
    自那日说开之后,她便没再主动提及过孩子的事情了。


    唯恐他觉察她仍然对这件事充满期待,又暗自苛责己身,怨自己不能早日妥善地解决诸多牵扯,许她一个安稳圆满的家。


    此刻即便宣之于口,措辞亦是字斟句酌,不愿引得他急。


    可他又怎么会不急呢?


    自幼看尽骨肉至亲间的倾轧算计,明争暗斗,曾一度令他对于延续血脉一事毫无向往。


    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便要面对这些,卷入尔虞我诈的纷争漩涡,那么不如干脆就不要来到这人世间。


    直至遇见她,入赘两年半,听她絮絮念叨得多了,他心中也渐渐起了涟漪。


    夜深人静时,亦会忍不住遥想,若真能有个如她也似他的孩子,在他们的陪伴下,一家人共同经历许多简单美好的事情,又何尝不是人间至幸。


    她所设想的愿景,终是叫裴怀彻心念一动。


    静默片刻,抬手轻轻覆上她如云的发顶,掌心薄茧蹭过她凉滑的发丝。


    半晌,他总算妥协,轻声道:“罢了……便依你,不过交由瑾王殿下伴着你学,我确实放心不下,再者府中也暂无合你骑乘的马匹,这般,我让项修过几日去选几匹身形适中,性情驯良的来,最初几次,也由他在旁边护着你。”


    如此说定后,裴怀彻便遣了人前往项修府上知会。


    因着心下终究存着几分顾念,又特意叮嘱不必着急,只管慢慢挑选,寻一匹真正合宜的,再送过来。


    可项修哪里敢在自家王爷交办的安排上有半分怠慢?


    即便他敢,他娘子与岳丈一家,也断不会容许他在关乎绛珠公主府的事情上有丝毫疏忽。


    于是翌日清晨,项修便与桑将军一道,翁婿二人亲自前往军中马肆。


    他们比照翠花的身量,专拣那些约莫三到四岁,身架纤细却骨肉匀停的母马细细相看。


    待叫来与公主身形相仿的桑家三小姐桑倾辞逐一试骑后,才又从五匹良驹中,精挑出一白,一栗,一灰斑的三匹。


    吩咐府中马夫好生照料,于隔日一早送往绛珠公主府。


    在项修与桑将军想来,公主多半会选中那匹白马。


    毕竟那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最是漂亮打眼,女孩儿家哪有不喜欢的?


    只是这日天光晴好,待翠花推着裴怀彻的轮椅来到院中选马时,望着那三匹正安静立在冬阳中的马驹,她的目光却掠过白马,在另外一匹灰斑马身上停驻许久。


    那马的品相并不出众,灰底上缀着深色斑纹,化开的墨点般普普通通,唯有鼻梁上一颗小巧的棕痣,给它平添了几分灵动野趣。


    得了裴怀彻的颔首,翠花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指尖极轻地触了触它颈侧温顺垂下的鬃毛。


    一直护在近旁的项修不由诧异道:“公主中意这匹?”


    翠花的指尖虚虚摸了摸马儿鼻梁上的小痣,声音清软地道:“我捡到相公那日,本来没打算往崖底走那么深的,是只鼻梁上也有颗痣的小野猫,叼了我刚捞上来的鱼就跑,我追着它,一路跑到头,才到了相公坠崖的地方。”


    项修闻言一怔,心下恍然,公主对王爷的心意细腻真挚,如此巧合加持,会选中这匹并不奇怪。


    他又侧目看向轮椅上的裴怀彻,只见他家王爷正静静凝望着翠花选马,素来深邃沉静的眼眸里一片柔软,是项修从前,断不敢想能在他身上窥见的景象。


    裴怀彻开口,声线温缓至极:“既觉得它最对你的眼缘,便让它先陪着你练,另外两匹也牵入马厩,留作备用。”


    翠花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意,欢喜地点了点头。


    项修忙收敛心神,笑着提议道:“公主既选定了它,不妨赐个名字,日后呼唤指令,也方便些。”


    翠花闻言,微微蹙起眉尖,当即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她眉眼一舒,抬手亲昵地拍了拍灰斑马的脖颈,语气笃定地道:“就这般决定吧,你以后就叫‘招财’!”


    项修:“……”


    不是,且不说公主您如今坐拥富贵,根本不再缺银钱,您这名字确定是给马取的吗?


    您若在跑马场上唤一声“招财”,旁人怕不是要四下张望,寻思您还带了猫过来。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裴怀彻,却见他家王爷只是眼睫微动,唇角似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俨然是默许了。


    倒是旁边看了许久热闹的郦璟,此时忍不住开口道:“二姐姐,你给马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太不威风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项修倍感欣慰,暗叹这魔丸小王爷跟在他家王爷身边一些时日,果然进益良多,竟也开始“拟人”了。


    不料郦璟紧接着挺起胸膛,满脸得意地补充道:“你看我的马!我给它取的名字就是降龙伏虎绝影照夜呼雷抱月赤炭火龙驹,这才霸气!”


    项修:“……”


    他默默将视线从郦璟神采飞扬的脸上移开,忽然觉得,裴子宴会被教歪,或许并不是偶然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命里犯水,有人命里犯火,王爷命里犯娃,从十六岁开始带娃,一路带各种奇奇怪怪的娃。


    不怪王爷不怎么愿意和翠花花生娃,一路带过来,没搞出心理阴影就是王爷内心强大了。


    第46章


    项修实在不愿在自家王爷面前失态, 奈何郦璟为那匹马取的名字,着实离谱得让他喉头一哽。


    他静默片刻,勉强按捺住抽动的嘴角, 终是忍不住低声确认道:“您……能否将方才所说的名字,再重复一遍?”


    郦璟与人相处起来素来不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只当项修是惊叹这个名字的磅礴气势。


    他面上得意之色更盛, 神采飞扬道:“降龙伏虎绝影照夜呼雷抱月赤炭火龙驹!项大哥也觉得霸气, 是不是?偏生我那小畜生不识抬举, 每回我唤它, 总要撩蹄子蹬我。”


    项修:“……”


    得, 他现在可以确定郦璟真如他家王爷所言, 极其擅长博闻强记了。


    毕竟寻常人真无法每回都将这一长串名字念得丝毫不差。


    而且咱就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您的马比您更通几分人性?若不是打不过您,人家早就一蹄子踹死你这个不靠谱的顽主了。


    而项修揽下这桩差事的难处, 尚不止每次身处公主府都要应对郦璟,更令项修百思难解的, 是自家王爷的态度。


    素来对待下属宽和的煊王爷, 此番可谓严苛至极。


    唯恐翠花累着伤着自不必提, 更仿佛无论他怎么教, 都能叫他家王爷挑出几处不如意的地方。


    若项修没有亦步亦趋地随护在侧, 裴怀彻便面色紧绷, 目光紧紧追着翠花牵缰的指尖, 仿佛她的每一分动作都能叫他提心吊胆。


    可待项修急忙驱马贴近一些,裴怀彻那张俊美昳丽的面容又会顷刻凉下来。


    即便项修始终谨守分寸,连翠花的一缕发丝都未曾触碰,但仅仅是偶尔为了给她调整姿势, 不得不与她同执一缰,裴怀彻垂在膝上的手也会悄然攥紧。


    当即眼风如刃,无声地削来,提醒他恪守界限。


    项修能如何?


    只得一面悉心教授,一面更时刻留意着自家王爷的脸色,短短一上午下来,竟比往日随裴怀彻远赴西邦腹地征战,不眠不休地行军三天更耗心神。


    这般如履薄冰的“教导”,项修足足熬过了三回。


    待到第四次约定过府授艺的日子将近,他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不能继续如此了。


    他自身难捱尚在其次,只怕他家王爷那才刚休养得见些起色的身子,再因次次都这般郁结于心,回头又给自己气出个好歹。


    几番斟酌,他生出一计。


    这日再入公主府时,身后便跟了一位月白窄袖劲装的少女,正是他的妻妹,桑家三小姐桑倾辞。


    端午宫宴时,翠花曾为他出手搭救郦璟一事,携那魔丸小王爷专程向他和桑将军致谢,言谈间目光每每落向桑倾辞,唇畔笑意就深上几分。


    项修便想当然地以为,桑倾辞定是颇合公主眼缘,那么由她出面来指点公主的骑术,自然再合适不过。


    况且他岳丈家这三丫头,还本就是个极有主意的。


    那日项修与娘子桑倾语说起在公主府的见闻,偶然提及郦璟经由裴怀彻的点拨,竟真将那柄玄铁重剑练出了几分可用于实战的模样。


    桑倾辞原先只是在一旁静听,闻言一双灵动美目顿时亮了起来,俏生生的小脸上交织着惊诧和好奇。


    而项修原是不解裴怀彻的用意,才同娘子低语道:“我实在想不通,淮长史既有意栽培他为将,何不让他干脆弃了那剑,从头学习些军中最惯用的刀枪兵器?非要将那重剑练至能上阵杀敌的程度,二人分明都要多费好些功夫。”


    军中将士惯用的利器,无非刀枪矛戟,乃是千百年来无数将领历经血火淬炼出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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