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67页
    那语调委屈极了,方才欢好时嗓子便已叫得微哑,此刻更是添了几分浓重的鼻音,听得他心里狠狠一揪。


    裴怀彻慌忙转身,果然见她妩媚的眼尾晕开一片嫣红,眸光水润,衬着那张倦意深深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他张口,声音艰涩,太多话全堵在胸口,难以成言:“我不是……”


    方才他疏离冷淡地背身时,她主动贴过来温言软语,如今他急切地转身来哄,她反倒又执拗地抵起他的胸膛往外推,脸都拧向了另一边,只落给他一个凌乱的发顶。


    她声音微颤地赌气道:“不是什么?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不讲道理,见你不愿同我生孩子,便要怀疑你是不是待我不够诚心,我好歹是一国公主,在你眼里,难道就是那动辄对夫君疑神疑鬼的深闺怨妇吗?”


    裴怀彻准备好的安抚话语瞬间僵在唇边。


    他素来善于揣度人心,未曾想这一次,竟是自己那点晦暗的心思,被这单纯的小娘子一语道破,此刻再想辩解些什么,字句都显得苍白无力。


    翠花也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不依不饶道:“咱们成亲都两年半了,你一次次连命都能豁出去给我,我若还质疑你对我存有二心……那我得眼瞎心盲到什么地步?”


    裴怀彻仍旧无言,只觉胸腔里酸胀一片,半晌,才挪着身子微动,试探着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一次,翠花没有挣扎。


    安静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便自己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将脸埋进去,轻轻吸了吸依然有些发酸的鼻子道:“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一心盼着我好,我没读过书,懂的也少,定有一些事情,是眼下你觉得同我说不通的。”


    裴怀彻悬着的心,终因她这句话而缓缓沉下。


    他收紧手臂,长指插入她柔顺如缎的发丝,低低“嗯”了一声:“那你……再等等我,待我将事情再理顺一些,定让我们的孩子喜乐无忧地来到这世上,好不好?”


    翠花在他怀中眨了眨眼,眸中残余的水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坚定与通透。


    她迎着他愧疚而忐忑的注视,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二人虽闹了些不快,幸而最终说开了心结,末了相拥而眠,竟也得一夜沉酣,直至天明。


    冬日夜长,及至辰时,晨光方熹微地浸透窗纸,悄无声息地流泻入寝殿。


    裴怀彻先于这片宁谧中醒来,却不急着动,又静静听了一会儿身侧翠花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以肘支床,极轻缓地撑起身子,将一双没有知觉的腿沉沉搭在榻边,依靠手臂力量一点点挪动,总算将衣裤穿戴妥当。


    待洁面漱口,整肃衣冠,他已费去不少气力。


    可回身望了望榻上熟睡的人儿,他还是折返回去为她将滑落的被角捻好,垂眸在她恬静的睡颜流连片刻,终轻轻落下层叠的床帏,攥着手中的拐杖,借力将自己挪至不远处的轮椅上。


    殿外,宝钿和小笔已垂手静候。


    宝钿是翠花的贴身侍女,照料公主起居是份内之事,自然分毫不敢懈怠。


    然她终归是姑娘家,裴怀彻双腿难行,如今与翠花同寝同起,许多事难免让宝钿伺候起来束手束脚。


    先前随侍裴怀彻的黄虎更是不便随意踏入公主寝殿,于他需要时及时搭手帮趁。


    当然,裴怀彻起初也不甚在意。


    在白石村的那两年,他与翠花相依为命,身边就未有过旁人侍奉,为了不事事劳烦她,他早已学会了如何拖着这双残腿,将自己打理周全。


    可自从小笔随郦璟住进府中,他自忖身为阉人反倒少了许多避讳,便主动帮起了宝钿,一同担起了这近身伺候之责。


    裴怀彻并非没有推拒过,小笔却甚是坚持,只道是与郦璟皆蒙受了他和翠花的大恩惠,如今能略尽绵力,正是求之不得的福分。


    这日上午,裴怀彻未让郦璟如常习练剑招,而是将他唤至书房,告知自明日起,上午的课业就改为与翠花一同习文,下午再操练武艺。


    言罢,便将一册明日要与翠花共读的《千字文》置于案上,推至少年王爷分日:“今日还烦请王爷先自行预习,若有不解,可随时问我。”


    郦璟闻言,一张俊秀的脸却连带颊侧的红莲纹一并垮了下来,语气间满是直白的不情愿:“姐夫,你想让我陪二姐读书,我坐那儿便是,可这书……咱们能不能换一本?你之前口授给我的那些兵法,不是也有现成的书卷吗?我接着学那个不成吗?”


    他或许幼时也曾规规矩矩背过诗书,可顶着魔丸之名被女皇冷落放养了十年,早将一颗心养野了,如今只向往着武侠话本里快意恩仇的江湖。


    故而裴怀彻借由讲解古时战例,深入浅出地传授他一些排兵布阵之法,他尚能听得津津有味,只当那战场是另一片更广阔的江湖。


    可轮到眼前这等遍是“之乎者也”的典籍,他只瞥一眼,便忆起早年小笔在他耳边念叨这些时的枯燥光景,顿觉头大。


    他拧着眉头,忍不住辩道:“姐夫你不是说,纵使不能将我教成大侠,也要让我成为足以让倾辞刮目相看的骁将吗?学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两军阵前,人家张三爷靠一声怒吼退敌百万,我却要横刀立马,开始背诵‘天地玄黄’,直念得对面敌军鼾声四起吗?”


    裴怀彻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书册道:“你连这故事中有几分演绎都辨不清,若直接教你深奥的兵法,你如何能悟透其中关隘,将来又谈何在实战中融会贯通,活学活用?”


    郦璟倏地一怔,眨了眨那双与翠花极为相似的澄澈杏眼,一时语塞。


    他确实未曾思及这层,细细回想,朝中那些能征惯战的将军,虽不及文臣那般出口成章,递到母皇案前的奏折也个个条理分明,遣词得当,断无可能连《千字文》都觉得艰涩。


    于是适才冒出的不甘和烦躁彻底偃息,到底乖乖伸手,翻开了面前的书册。


    花开两头,另一边,昨夜辛苦至三更的翠花则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慵懒转醒。


    继而便由着宝钿伺候梳洗,缓鬓更衣,待一切妥帖,竟已近了午膳时分。


    她腿间仍残余着些许酸软,步履摇曳地挪至膳厅时,裴怀彻和郦璟已在席间坐定。


    她家相公依旧是那副清贵自持的模样,比一旁的郦璟更像个仪态端方的王爷。


    郦璟眼见桌上摆了自己最爱的烧鹅,早已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只肥美的鹅腿,啃得欢喜。


    而裴怀彻面前的碟中虽盛着郦璟献宝般夹来的另一只鹅腿,那双银筷却始终齐整地搁在一旁,正用温湿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见翠花进来,裴怀彻不动声色地将擦过手的帕子置于一边,抬眸望来,眼底漾开温柔浅淡的笑意:“睡足了?可还觉得乏?”


    翠花在他轮椅旁的木椅上坐下,闻言脸颊微热,含羞带嗔地横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分明在说:昨夜如何不知餍足,你这个罪魁祸首心里还没个数吗?竟还来问我乏不乏。


    二人无声的眼风往来情意绵绵,却叫一旁正与鹅腿奋战的郦璟看得云里雾里。


    他咽下口中的鹅肉,认真思忖片刻,忽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开口道:“对了,今日是十六,姐夫上个月也是初二和十六两日给二姐放了假,说是怕姐姐累着,可我上次就想问,二姐逢及这日子都是睡到晌午才起,怎么歇了一上午,反倒像是更累了?”


    他是真心困惑,问得也坦荡直接。


    不料翠花乍闻此问,刚送入口中的一勺冰糖银耳羹登时呛在了喉间。


    翠花:“咳!咳咳咳……”


    他们身后垂首侍立的小笔,也是听得身形一颤,尴尬地将头压低,憋出一串闷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郦*疑似心智只有六岁*璟:姐姐,越休息越累是病,得治啊!


    翠花:……


    王爷:嗯……其实再休息几天,也不是不行。


    第45章


    莫说天家贵胄之中的皇子, 往往及冠前便有长辈安排通房晓事,即便是长于市井的寻常少年郎,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 亦鲜少有人全然不懂夫妻间的敦伦之事。


    可郦璟偏偏是例外。


    他心悦桑倾辞不假,可自小相伴的同龄人,唯有幼时便受了刑的小笔。


    在他懵懂的认知里, 男女情爱仅局限于武侠话本中讲述的执手江湖, 红尘作伴, 至于男女主角深夜同塌而眠后还会做什么……


    小笔买给他的可都是正经话本, 自不会详述, 他又满心都是侠肝义胆, 也没关注过。


    眼下翠花被银耳羹呛得连连咳嗽, 面颊微红, 小笔亦在身后不住地清着嗓子提醒他慎言,他却仍未觉察自己方才的话有何不妥。


    见裴怀彻已抬手为翠花抚背顺气, 他便转过头,满眼困惑地望向小笔:“怎么咳嗽也传染?我二姐是让银耳羹呛着了, 你这又是为何?难不成瞧着我们用饭, 也能叫自己的口水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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