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皇女翠花_梦攸奈 > 第28页
    他早便听说湘京南边的皇家猎场里也有猿猴栖息,索性偷偷溜去碰运气,不料猿猴没寻见,却撞上一头吊睛猛虎。


    幸好那会儿是女皇每年的例行秋猎前夕,桑倾辞刚好随长姐在此布置防务,他先闻耳旁一阵破风声响,继而便见有人一箭射穿虎目,将他从虎口之下夺了下来。


    他回身望去,入目就是马背上的少女戎装猎猎,挽弓的手还未放下,晨光淬在她眼里,亮得灼人。


    他对那个挽弓纵马,身手飒沓的美貌少女一见倾心,回宫后遣小笔细细打听,才知她正是与自己定下娃娃亲的桑倾辞,名副其实的将门虎女。


    郦璟说,这定是天注定的缘分。


    话本里都这么写,幼时机缘,长大重逢,再添一笔英雄救美,虽则桑倾辞是英雄,他顶着这<a href=Tags_Nan/WanRenXian.html target=_blank >万人嫌</a>的狰狞刺面,却根本算不上美人。


    翠花听得笑出声来:“三弟弟明明俊得很,你瞧咱们两个的眉眼多像,我不是吹牛,从前在白石村里,我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


    她旋即也同他说起了捡回裴怀彻的那日。


    初春山雾蒙蒙,她捡完了柴,想着时节正好,可以顺道采些蘑菇回来炖汤,结果正是往崖缝中多走的这几步,她瞧见了满身是血,都不知还有没有进气的裴怀彻。


    她颊边的酒窝盛着柔情蜜意:“也是一见钟情呢!我给他擦净了脸,就连我俩以后生几个娃娃都想好了,看来喜欢好看的人是咱们家的一脉相承,母皇如此,你我也如此,四妹妹和五妹妹还小,尚看不出来,可我瞧大姐夫的相貌,太女姐姐怕也是这样。”


    话音到后面,她没忘自己曾因夸了大姐夫好看,而惹得裴怀彻吃了好一碟醋,还欲盖弥彰地放低了声量。


    总之姐弟二人说话,确是没什么顾忌的。


    郦璟全然不避讳自己对桑倾辞的心思,翠花亦是直言,迟早要让裴怀彻做她名正言顺的驸马。


    裴怀彻与小笔起初还感觉不妥,可见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分明是“犯傻”到了一处,便由着他们去了。


    往后几日,郦璟自是天天往公主府跑。


    期间翠花还因与郦婵郦媛约好了要做豆腐包子给她们尝鲜,赶在宫宴前五日又进了趟宫。


    郦璟近水楼台,比两个妹妹更早尝到二姐的手艺,美滋滋地一气吃了十个,险些让翠花备好的馅料告急。


    宫宴当日,裴怀彻若非怕叮嘱得太细致惹她生疑,只怕真要写满几页注意事项令她背熟,再于她入宫的马车上,命随侍的宝钿抽查。


    翠花却是从容,为了叫他安心,先是将他的嘱咐一一复述了,又软声哄道:“放心吧,母皇疼我,明知我才被接入京中一个月,不可能把那些繁复的宫规学透,就算我真有哪里不合礼数,也不会责罚的。”


    裴怀彻眉头未展:“宫中的亲缘不比民间,陛下与你虽是母女,也是君臣,若你……”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翠花遂眨眨眼,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所以母皇对我的疼惜里,总会掺杂些别的,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嫌我也不成器,往后怎么待三弟弟,就怎么待我呗!”


    她说得轻巧坦荡,倒让裴怀彻一怔:“你不在意?明明好不容易才与女皇陛下母女团聚,我见你这些日子……也是真的欢喜。”


    翠花点头,眼里映着正盛的天光:“是欢喜呀,但我欢喜是因为终于有了娘亲,不是因为我娘亲是梁国女皇。”


    她的话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她疼我,我自然想要孝顺她,做个让她开怀的好女儿,可如果我无论怎样努力也做不成她满意的模样,她也比起我们的母女情更看重所谓的天家颜面,那么我也更多将她当作天子敬着就是了。”


    翠花没有什么自觉,她天生便极擅长将纷繁世事化繁而简,几乎从不与自己为难。


    这点与事事谋求周详的裴怀彻截然不同,常令他暗自慨叹,他的小娘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远比许多皓首穷经之人活得通透。


    翠花同样有话要嘱咐他:“今年我就不能陪你过节了,你别只顾操心我能不能讨母皇欢心,一个人在府里,也要好好用饭。”


    裴怀彻应承下来。


    他一直记着自己答应了她会妥善调养身体,只是一旦有事在心中悬之未决,就会不由自主地殚精竭虑,因此很多时候反而要她来提醒。


    依照宫规,除却女皇銮驾与男后鸾驾,余人车马皆不得入宫行驶。


    于是诸如今日的场合,皇亲权臣多在宫门前换乘自家仆从抬着的小轿,再由小轿送入宴席开设处。


    翠花自是不必亲自张罗,女皇早为她备好了候在宫门口的轿辇,似是就要将这份疼惜和恩宠,明晃晃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然而翠花此番参加宫宴,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女皇对她不加掩饰的偏爱。


    而是那位已经足足八年未曾在此类宴席露面的三皇子郦璟,竟也用了格外恭谨的态度伴她赴宴。


    郦璟比翠花到得更早,寻见女皇派来接引她的轿辇,便一袭暗红吉服地安静立在了不远处,对周遭不时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


    直至翠花的马车驶到近前,他才整了整衣袖,亲自伸出手来扶她下车。


    翠花亦是毫不见外地搭着他的手步下马车,又随即踏上了四抬公主轿,任由郦璟带着小笔亦步亦趋地随轿护送,偶尔还会侧首俯身,神色从容地同他说笑两句。


    这一幕被往来众人收在眼底,皆现出惊诧神色,低语声亦窸窣蔓延开来。


    也难怪他们如此。


    眼下女皇刚寻回流落民间的女儿不久,怜她往年受苦,多予以几分宠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并不能代表这位回朝公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此刻她与之言笑晏晏的,可是那位凶名在外的三皇子郦璟。


    不仅自幼便顶着天生魔丸的谶语,性子更是暴戾难近,除了身边的小笔,几乎未见他对谁和颜悦色地说过话。


    郦姝公主归京才满一月吧?


    她是何时与三皇子结识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三皇子竟在她身侧显出几分恪守臣弟本分的模样,须知即便是太女殿下,也未曾得过他这般礼遇。


    轿辇平稳落定,翠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


    先前那些跃跃欲试,欲上前攀谈的视线,此刻皆化作了谨慎的审视与探究,再无人贸然近前。


    她暗暗松了口气,裴怀彻虽教了她不少与这些人周旋应酬的辞令,可要她立时从一个直言快语的乡下姑娘,变作长袖善舞的宫廷公主,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她与郦璟同行,也让原本打算出殿相迎的郦婵和郦媛怯了脚步。


    直至她在她们身旁的席位落座,郦媛才按捺不住,凑近了小声道:“二姐姐,你真把那魔丸……三皇兄给带来了?”


    五日前,翠花带了豆腐包子入宫,便已同两位妹妹透过口风。


    她略去了郦璟纵马闹市的那节,只道二人是偶然遇见。


    许是自己出身乡野,见识过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缘故,她倒不觉得这位三弟如何不堪,只是言辞直率了些,不怎么会说中听的话而已。


    随后,她既作为姐姐,便主动邀他用了饭,待回府又补送了一份见面礼。


    而郦璟自觉府中无物可以回赠,才决意前来赴此次宫宴,想为她搏一份彩头当作回礼。


    郦媛彼时便惊得险些被包子噎着,幸而一贯小口小口吃东西的郦婵只是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没如她一般失态。


    否则翠花怕是真要手忙脚乱,不知该先为哪个妹妹抚背递水。


    郦婵道:“二姐姐,他那岂止是说不出中听的话?昔日他还在宫中时,便是路过的狗都要被他瞪上两眼,整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御膳房的宫人们恨不得每日抓阄,才能定下谁去他殿中布膳。”


    郦媛好不容易顺过气,也连连点头:“正是呢!他还时常做些在咱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有一回不知怎的攀着宫柱上了房梁,在那上面拴了根绳子,非说要在上头睡觉,练什么神功……”


    总之,姐妹俩的共识是那天生魔丸的谶语或许玄之又玄,但郦璟的脑子有问题,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分明生而为人,诸多行为甚至都不如后宫男妃们豢养解闷儿的猫狗通晓人性。


    今日亲眼见到郦璟,郦媛只庆幸他的坐席并未与她们安排在一处,见左右无人留意,她忍不住悄声问翠花道:“二姐姐,你从前在民间……莫非还学过驯兽?”


    郦婵亦低声附和,瞥向郦璟的目光难掩讶异:“不过有一说一,他今日看起来,倒有几分拟人的模样了。”


    翠花只得对她们报以无奈的浅笑,她虽有心缓和弟弟妹妹间的关系,可堪破了她心思的裴怀彻却告诉她,此事尚急不得。


    自郦婵和郦媛记事起,郦璟是天生魔丸的说法便已在这湘京中传得人尽皆知,因此她们能自有判断,不视其为邪祟,已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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