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承故意笑着打趣他:“我们眠眠还没成年呢,可以不用搬出家里出去住。”


    沈眠抿着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江砚承听到这句话后,眸光微暗了一瞬,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吗,眠眠?”


    “跟着哥哥搬走了,就不能留下来陪爷爷了。”


    沈眠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仰着张小脸语气笃定地道:“我要跟着哥哥。”


    一旁的江老爷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还用问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心里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哥哥,谁都替代不了。”


    这么多年了,沈眠还是像一条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江砚承后面,江老爷子都看习惯了。


    最后是沈眠和江承砚一起从老宅里搬了出来,搬到了铂瑞御府的别墅区,从此开始了两个人相互陪伴的日子。


    只不过长大后的人生,并没有年少时光那么无忧无虑。


    江砚承在步入大学之后,变得比之前读高中时还要忙。他所学的专业课本来就有很多课程,再加上早早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部分事务,让他日复一日地奔波忙碌,基本没有多余的个人空闲时间。


    而进入高中的沈眠,也迎来了最紧张繁重的学习阶段。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题占据了他大半的生活。


    曾经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要黏在一起的两人,渐渐的连聊两句的时光都变得分外奢侈。


    江砚承有段时间天天要加班到好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扰沈眠休息,也因为两人都长大了,不再是孩童,便自然而然地各自睡在了不同的房间里。


    曾经相拥而眠的亲密,也只能成为过往的回忆。


    偶尔周末遇上两人都得空的时候。江砚承还是会带沈眠出去转一转,帮他放松放松身心。沈眠就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的手撒娇,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好多话。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江砚承大学毕业,被江老爷子叫回老宅去谈了一次话。


    江老爷子希望他能去国外待两年。因为江家的产业在国外也有涉及,正好江砚承也大学毕业了,老爷子想着让他先去国外待两年进修一下,顺便打理海外业务积攒经验。等从国外回来后,就能正式把国内集团的掌控权全部交给他了。


    沈眠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江砚承要离开自己两年。而且还是在国外,这么远的地方。


    两年的跨国距离,对于早已习惯依赖哥哥的沈眠来说,也太煎熬了。


    可他却毫无办法,毕竟他不能阻止哥哥接管家里的公司。这是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哥哥之后要完成的责任与使命。


    沈眠只能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难过。


    江砚承要出国的前一晚,沈眠跑到他房间扑到他怀里。他用力抱着江砚承的腰,发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真的好舍不得哥哥离开他。


    瞧着他这般模样,江砚承心里也难受得紧,他拍着沈眠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保证自己一定会天天和他发消息,每天都会想他。


    “乖眠眠,哥哥会尽快回来的。你乖乖的在家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怀里的人老半天才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轻轻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在上学,沈眠都想不管不顾地跟着哥哥一起去国外了。


    接下来的两年,他们过得并不算很顺利。


    两国之间隔着昼夜颠倒的时差,就像一道天然屏障一样,横在两人中间。


    为了能和江砚承打一通完整的视频电话,沈眠常常熬到深夜,撑着疲惫的睡意,固执地守着手机等哥哥。


    江砚承在国外依旧很忙,几乎没什么私人时间。等他空下来打电话给沈眠时,往往守在电话面前的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好几次江砚承都心疼地劝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等了。沈眠总会对着屏幕软声软气地撒娇:“不要,我一个人睡不着。没有听到哥哥的声音,我晚上会失眠的。”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好听的甜言蜜语,听得江砚承嘴角都情不自禁地上翘。


    时光匆匆而过,难熬的异地两年总算是过完了。


    江砚承终于结束了海外的所有工作,回国正式接管国内的公司。


    沈眠也已经褪去了青涩稚气,长成了清瘦俊朗的少年。


    江砚承回国那天,他特意早早出门,精心挑选了一套最好看的服装,等候在机场出口,翘首以盼地望着人来人往的通道,期待着江砚承的身影。


    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又感觉心跳紧张地加速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底同时涌上一阵悸动。


    他们太久没见了。


    上一次相见还是去年春节,一晃又是大半年的别离。


    江砚承的目光牢牢黏在沈眠身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少年确实长高了不少,眉眼也出落得愈发清俊,只是依旧和小时候一样,清瘦得让人心疼。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然而他竟在这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


    “哥哥。”沈眠率先朝他喊了声。少年清亮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亲昵与雀跃,落在江砚承耳边。


    那是他在睡梦中想念了无数次的声音。


    江砚承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思念,目光灼灼地向沈眠望了过去。


    他很想立刻就上前,将日思夜想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慰籍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与煎熬。


    可机场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人来人往,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


    “哥哥!”沈眠小跑着冲到他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唇角边扬起好看的笑。


    江砚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眠眠好像长高了许多。”


    沈眠看了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哥哥,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可是我再长也没有哥哥高呀!”


    他其实很想像当初一样,扑到江砚承怀里撒娇。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3岁的小孩子了,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在公共场所这样做。


    “走吧,我们先回家。”江砚承拉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回到了他们之前朝夕相处的家里。


    屋内的一切都维持着两年前的模样,陈设和布置分毫未变,依旧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熟悉的样子。


    可江砚承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从前那个黏人爱撒娇,叽叽喳喳围着他不停说话的小尾巴,好像长大了。


    从前哪怕是分别一两日,沈眠都会在见到自己时一头扑过来撒娇,会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开,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好多话。


    可今天他回来后,少年却安静得过分。


    不过毕竟两人之间隔着两年没怎么相处的生疏,现在还有些不适应也正常。


    夜色渐深,已经到晚上了。


    沈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干净宽松的纯棉短袖睡衣,轻薄的睡裤衬得他那双腿越发笔直纤细,颜色是腊月雪地里的一抹白。


    江砚承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抹细腻处,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着沈眠,心里涌上许多话,想要对他说。


    然而沈眠却以他今天飞机坐了太久,要早些休息为由,劝他早点进房去睡觉。


    “哥哥,早点睡噢~晚安。”


    沈眠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轻声和江砚承说了句晚安,便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江砚承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有句话堵在喉咙口,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


    江砚承很想问他,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跟哥哥一起睡了?为什么也不黏着自己了?


    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走进房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隔绝了他的目光。


    江砚承心底骤然一空,像是沉溺在海底一般,有些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千里迢迢地回来,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的小朋友。可到头来,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深陷在回忆里。


    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一幕幕年少旧事,像旧时幻灯片一样浮现在脑海。


    他想起孩童时期,那个黏他黏得像条小尾巴似的小不点。


    小时候的沈眠,因为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甚至愿意变成女孩子,做他的小媳妇儿。


    后面还因为自己不是女孩子而难过伤心,要他保证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彼时他只当是沈眠年岁还小因而胡闹,可现在想来,那每一分的幼稚举动里,分明都是最真挚的依赖与喜欢。


    江砚承静静站立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紧盯着那扇隔绝彼此的房门,心底满是自嘲与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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