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承声音低沉:“我给你买的大衣呢?怎么不穿那件?”


    他忽然变凶的语气让沈眠错愕了一瞬,随即便小声找了个借口:“大衣…太贵了,雨天穿容易淋坏。”


    江砚承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被气笑。只是除了生气外,更多的却是心疼。


    “一件衣服而已,有你的身体重要吗?”江砚承冷声开口,“要是把自己给冻坏了,多少件大衣够赔啊!”


    沈眠听着他语气很凶的话,沉默地咬住下唇,睫毛轻轻颤抖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说。


    江砚承看他这样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实在舍不得在这个时候跟他置气。兀自沉闷地气了一会儿就好了,转而问沈眠:“今天是不是又一整天都没吃饭?”


    沈眠见他脸色不太好看,连忙小声解释几句:“早上吃了的,但是一直反胃,又吐了……”


    之后就完全吃不下了,头难受得要死,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吃东西。


    江砚承没再追问,只拿着手机转身走到窗边,打了通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提着个保温桶来到了病房内。


    “江总,您吩咐准备的东西。”


    “嗯。”江砚承接过后朝那人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等助理走了后,江砚承提着那个保温桶走到床边。他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甜粥香味瞬间漫了出来。


    “想吃面还是喝粥?”江砚承把上面的那层粥拿出来,最底下是色泽浅淡的清汤瘦肉面。


    沈眠没有怎么犹豫:“喝粥。”


    江砚承便捧起上面那层的食盒,坐在了沈眠身旁。粥还是热的,他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凉,才将勺子凑到沈眠嘴边:“尝尝,应该不烫。”


    沈眠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喂过饭,顿时燥红了脸:“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自己吃?江砚承挑眉。


    “你一只手正打着针不能动,怎么自己吃?万一把粥打翻倒在床上了怎么办?”


    他说得也确实在理,沈眠反驳不得,只好乖乖张嘴接受了投喂。


    这粥没有他上次在江砚承家中时的好喝,不过煮得很软烂浓稠,热气腾腾的几口粥下肚,空荡一整天的胃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难受的时候哦,陈美娟也会给他煮粥,也会坐在他床边守着他。那个时候弟弟还没出生,妈妈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粥碗很快就见了底,江砚承扯出一张纸巾,替沈眠擦掉唇角不小心沾到的粥水。


    沈眠正愣愣地出神,面前忽然有人俯身而下,紧紧地贴了过来。


    他瞬间便紧绷了身子,手指揪住身下的床单。虚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我生病了,现在不能还债。”


    话音刚落,有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确实没有了刚刚那般烫,江砚承这才放下心来。他直起身,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床上涨红着脸的人看。


    “放心。我还没那么禽兽。”


    沈眠还生着病呢,他现在哪里有心思想那些,只盼着沈眠赶紧痊愈才好。


    沈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砚承刚刚俯身只是为了试体温的。


    “确实没那么烫了,体温应该降下来了。”江砚承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稍微松了口气。


    等沈眠输完液从医院里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夜也已经很深了。


    夜风呼啸着吹来,迎面的凉风吹得人耳朵生疼。江砚承扶着沈眠,侧首看他:“回宿舍,还是去我那儿?”


    沈眠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抖动着睫毛说:“我想回宿舍。”


    江砚承并不意外他的答案,抬手看了眼腕表后又说:“从这里过去估计都十一点半了。你们学校有门禁的吧?你确定能进去?”


    “这么晚了,你室友肯定都睡着了。还是去我这里吧,我可以照顾你。”


    沈眠闻言脸色一白,沉默地敛住眸子。虽说没有再拒绝江砚承的提议,但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不情愿。


    江砚承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温声哄了两句:“甜心~你现在生着病,放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我不放心。”


    “跟我回家,今晚让我照顾你,好吗?”


    男人温柔细声的话语响在耳侧,令沈眠内心松动了几分。


    “放心,不会让你在这个情况下还债的。”江砚承拢住他的手,语气认真地向他保证。


    沈眠最后还是点头了。


    他再一次上了江砚承的车,被他带回了铂瑞御府。


    这一次江砚承已经准备好了适合他穿的新睡衣和棉拖鞋,尺寸分毫不差,穿上很舒服。


    沈眠匆匆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后却迟迟不肯上床。


    这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今晚,难道他又要和江砚承一起睡在这张床上么?


    大概是上次的记忆并不太好,沈眠本能地排斥着,想离这张床远一些。


    他坐在床侧边的软沙发上,因为刚洗完澡,白皙的脸蛋被热气蒸得通红,半干湿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眼睛也沾着些湿润的水汽。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砚承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沈眠面前,把盛着褐色药汁的透明玻璃杯递到他唇边,温声道:“喝完药再睡。”


    沈眠伸出手来接过杯子,捧着大口地喝起来。苦涩的药汁从舌尖一路滑过咽喉,苦得他舌头都要麻了。好不容易喝完,漱了口才把那股苦味散下去。


    “休息吗宝宝?”江砚承看着漱完口后又回到沙发上拘谨坐着的人儿,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口询问道。


    沈眠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忐忑地开口:“你家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啊?我生病了…怕会传染给你。”


    他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江砚承的表情。眼睫轻轻抖动着,藏着的那点小心思却是一览无遗。


    江砚承看着他那副闪躲的模样,心里闷闷的,声音也沉了几分:“是嘛?你到底是怕把病传染给我?还是根本不想跟我同床共枕?”


    沈眠被他戳中心思,目光中一闪而过一抹慌乱,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他的排斥,江砚承全然看在眼里,但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淡淡地开口:“上床睡觉。”


    声音虽轻,但语气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沈眠知道推脱不得,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从床的一侧上去。那么大的一张床,他却几乎只睡在床沿上,蜷着身子,跟只可怜的小猫儿似的。


    江砚承瞧着被子里鼓起的小小一团,忍不住又心软了几分。他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将之前在Z国时某个客户送给他的助眠香薰拿了出来。


    沈眠前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刚刚医生也说他是惊吓过度,希望这香薰能起到作用。


    江砚承按下打火机,一簇火焰骤然升起,将那支蓝色的香薰蜡烛点燃。


    清浅幽静的兰花香缓缓飘散开来,弥漫在这一方的空气中。味道十分雅致,闻起来很舒服。


    沈眠鼻间嗅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兰花香味,感觉刚刚躁动慌张的心竟莫名平定了下来。脑子越逐渐混沌,像是马上就要沉入梦乡……


    “啪!”是关灯的声音。


    身旁的床微微塌陷一块下去,沈眠顿时紧张地屏住呼吸。


    江砚承从背后将他抱住,温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耳侧:“怎么睡在这么边上?就不怕掉下去?”


    沈眠紧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男人的唇在他耳垂上亲了亲,小声说:“转过来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


    沈眠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情愿。


    江砚承感觉到身下抱着的人身体紧绷发颤,察觉他的抵触,便也没有再强硬逼迫他。他缓缓松开了手,没有再紧挨在沈眠身边。


    “睡觉吧~”


    感觉到身后的人撤了回去,沈眠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清幽的兰花香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直到听到沈眠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砚承这才敢再次靠近。刚睡过去的人儿蜷在床侧,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江砚承小心地将人挪到床中间,又给他盖好被子。


    “晚安宝宝~”他俯身吻在少年的眉心处。


    声音温柔动听,一如之前他们网恋时每次聊天结束时那样。


    沈眠这一觉睡得分外安稳,也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烧也退了,瘫软了一天的四肢总算是有了些力气。


    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看到这个宽敞的大房间还是感到有些陌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身侧的被窝还是暖烘烘的,但江砚承却不知道去哪儿了,人没在房间里。


    沈眠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正巧浴室的门开了,江砚承从里面走出来。


    “醒了。”江砚承见他起来了,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就请一天假。我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在家里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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