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刚想推脱将大衣换下来的话被不轻不重地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终于安静地点了点头。


    江砚承这次直接开车把沈眠送到了京大的校门口。夜色渐起,校门口的香樟被秋风吹得飒飒作响,枯叶打着卷儿在空中飞舞,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车子平缓地停在校门口的路边上,沈眠松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被一只手给摁住。


    他心里一紧,以为江砚承又要变卦不让他回学校了,脸上有些紧张。


    在他胡思乱想时,旁边的身影轻轻压了过来。熟悉的木质浅香伴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一同凑近。沈眠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轻柔抬起,下一刻,便有温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江砚承的掌心拢在他侧脸,俯首,加深了这个吻。


    第25章 发烧


    他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沈眠推开的霸道。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车内灯光昏暗,江砚承垂眸看着脸颊因为缺氧染起几分薄红的人儿,指腹缓缓擦过那张水光润泽的唇。


    “不许再把我拉黑,听到没有?”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沈眠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下车吧!”江砚承终于放开了他。


    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沈眠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连忙推开车门,从车上急匆匆地下来。


    “下周见,甜心。”身后的车窗缓缓摇下,江砚承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已经转身走了好几步的沈眠听到这道声音后身体微僵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速度大步往前走,并没有任何要回头的意思。


    江砚承拧眉看着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儿,眼眸中的眷恋与温柔逐渐显现出来。


    下一次见面得五天后了。


    真是不舍。


    深秋的寒风带着凌冽的冷意迎面袭来,吹在脸上跟刀子刮过来一样。沈眠把小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着。


    轻薄保暖的大衣确实好用,虽然夜风很大,但他还是感觉身体暖融融的,只有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耳朵冷。


    沈眠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三个室友都在,似乎在组队打游戏,沈眠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嘈杂的游戏音效。


    几个人玩得很投入,连他推开门进来也没多给两个眼神。就像昨晚沈眠一夜未归,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地问一句他去了哪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注意到他此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眠沉默地拿出睡衣去浴室里洗澡,把江砚承给他准备的那身新衣服都换下来了。包括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衣,也被他小心地折叠好,收进了衣柜里。


    热水“哗啦啦”淋下来,沈眠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这些痕迹会勾起他昨晚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他闭着眼睛,匆忙地冲洗了一下就算洗完了。


    药物的作用效果还是挺好的,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比早上的时候舒服多了。


    沈眠换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爬上床。


    头有点晕,身上也很累,可能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沈眠将床帘拉上,把自己躺进那个独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空间里,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


    枕头旁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屏幕亮起。


    沈眠拿过来一看,看清是江砚承发过来的消息后忍不住又是身体微颤,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宝宝,到宿舍了吗?】


    他咬着下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响,老半天才打字回了过来:【嗯】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他:【昨晚累到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哟,宝宝晚安~】


    语气里是一如往昔的温柔与宠溺,好像他还是“苏甜心”一样。


    沈眠看着他发过来的文字,心里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委屈,有焦虑,还有试图反抗的难过与生气。


    他当做没有看到过这条消息,故意晾着江砚承不回,把手机锁屏后就扔到枕头底下了。


    反正他当初追着江砚承舔的时候他也经常不回他的消息,现在自己只是把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回去而已。


    沈眠把自己卷进厚重的棉花被子里,心事重重地想着他不太光明的以后。


    可能是他太疲累了,躺下去没多久便觉得眼皮耷拉得厉害,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沈眠这一晚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


    梦里,江砚承的脸也出现了许多次。他梦见江砚承没几次就厌烦了他,像是丢弃一件玩腻了的玩具一般,不顾他的哀求将他送到了警察局。


    警笛声在耳侧鸣响,一声声尖锐刺耳。


    更可怕的是,他那些特意拍来勾引江砚承的女装照片和跟江砚承的聊天记录被传得到处都是,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


    所有人都在骂他:一个不知羞耻的骗子,男扮女装的怪物。


    曾经从小镇上考出去的名牌大学生再也不是父母的骄傲了,他变成了人人唾弃的下水道老鼠。


    梦中的画面里,是爸爸铁青暴怒的脸,妈妈失望的目光,以及亲戚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和鄙夷的眼神。


    “还是个重点大学生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干出在网上骗钱的事儿。”


    “亏他还读了这么多书呢!真是给咱们沈家丢人!”


    “听说他还给男人当情人呢!简直是不知羞耻!”


    “好好的一个孩子,学人家贪慕虚荣,唉~”


    铺天盖地的谩骂如同雨点一样向他砸来,砸得沈眠喘不上气。


    他很想张开嘴辩解,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骗别人的钱,他有苦衷,只是为了给爸爸治病。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他甚至动弹不得,只能在一片恐惧和绝望中沉默地接受所有人的审判。他看着所有人都远离他,唾弃他。辛苦读了十几年书才考上的京大通报开除了他的学籍,他的所有努力全部变成了泡影,余生只能在牢里度过。


    绝望像一片幽暗的沼泽,将沈眠溺在其中。他越挣扎越陷得更深,最终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这段噩梦中惊醒。


    后背上是一片黏腻潮湿的冷汗,将睡衣浸湿了一大片。沈眠发颤的手指按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只是个梦。


    还好只是个梦……


    寝室里漆黑一片,寂静的黑夜里只有几个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沈眠抱着被子靠坐在床上,像雕像一样静坐在那儿。可能是梦里的画面太过于真切,那些鄙夷的目光和话语就像真实扎在他身上的刺一样,令他很害怕。


    沈眠坐了许久,完全不敢再睡,害怕睡着后又做同样恐怖的梦。一直到脑袋传来昏昏沉沉的睡意,才勉强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眠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只觉脑袋沉得发胀,浑身上下和被火烧一样难受。


    沈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抚上去便被灼热的温度惊到了。


    好烫!


    他发烧了吗?


    喉间也难受得很,沈眠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四肢发软无力,沈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攀着床架折腾了好久才顺利到达地面。


    桌上的抽屉里备着几包感冒药,沈眠从里面拿出一包,去外面接了点热水冲泡好,就去洗漱了。


    等沈眠洗漱完回来,江明烨刚好也起来了,正在宿舍里捏着鼻子没好气地嚷嚷:“大清早的谁泡药啊?难闻死了!”


    沈眠看了看他,沉默地端着药出去喝了。


    苦涩的药汁一股脑倒进嘴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瞬间席卷而来,沈眠拼命忍住吐出来的冲动,强逼着自己咽下。


    喝完药后,他又撑着换了套衣服,抱着课本出门了。


    专业课不好请假,沈眠也从来不喜欢请假。他身体差,经常感冒,吃了药休息一下就会好点。


    但这次的病确实来得奇怪,明明都喝了药,结果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相反的,沈眠还感觉身体越发热起来,胃里的那股恶心感也越来越重,课间的时候忍不住冲到厕所,全吐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结束,沈眠去了学校的药店又买了一盒退烧药,回到宿舍喝完药就躺下了。


    周一下午没有课,能好好休息一下。


    沈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都全黑了。他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依然是一片烫手的灼热。


    全身的力气更是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都虚弱无力的。


    沈眠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和不安。


    自己虽然经常生病,但却很少发烧,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喝了两次药还高烧不退,甚至还恶心想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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