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蹙着眉,整个人像只失去庇护的小兽般蜷缩成一团,似乎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嘴里还不停喃喃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梦话:
“别报警…求你!”
“别抓我……”
听清他说的话语内容后,江砚承唇边的笑意缓缓压了下去,心底忍不住升起一阵心疼与后悔。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太过了。
语气太凶,好像把人吓到了。
反思完后,他又对着那张熟睡的脸叹了口气。
之前自己被骗得那么惨。才一个晚上,就原谅了?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江砚承自嘲般轻笑一声,却又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人。
……
沈眠是在第二天午后才醒过来的。
午后的阳光明亮暖和,透过落地窗帘缝隙洒进几缕,落在光滑地面上。沈眠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触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顶灯后猛然一缩,骤然间回过神来。
昨晚…昨晚……
沈眠紧紧抓着被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江砚承的脸。
那张英俊冷峻的脸在昨晚无数次向他贴近,强迫着自己与他对视,接吻。
他心中慌乱,忍不住从床上坐起身来,过大的动作令他下意识地痛哼出声,随即便是一阵席卷全身的酸痛不适感。
连轻轻挪动一下,都能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靠近过来,轻声问:“醒了?”
语气明明很温柔,但沈眠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一般,下意识地身体轻颤,往后躲了过去。
江砚承看着他如此抵抗的反应,收回了刚伸出去在空中僵持着的手,在他身侧坐下。
沈眠感觉身旁的床榻陷下去几分,抬头时正好撞见男人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里。
“怎么哭得那么凶?很疼吗?”
“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乖宝~再叫我一声老公。”
“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我保证!”
“……”
昨晚的细碎片段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粘合,他记得自己哭得很凶,几乎哭了一整晚。然而男人并没有手下留情。
那陌生的疼痛过于刻骨铭心,让沈眠恐惧得想逃。他似乎就是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中哭了很久很久,到最后声音都嘶哑得说不出话来了。
简直是跟噩梦一样的记忆。
“饿不饿?”江砚承看着床上安静缩成鹌鹑的某人,手掌抚上沈眠的后背,轻柔地安抚着。
沈眠低头咬着唇没说话,他现在整个人都弥漫在一股巨大的难过中,并不是很想跟江砚承说话。
脸上也带着几分与他置气的委屈。
“阿姨做好了饭,下去吃点?”江砚承靠过来,手掌往沈眠腰间靠拢,轻柔地揉了两下,“还很难受吗?”
男人的手心烫得很,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那股酸痛和不适。沈眠原本不想理他,但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他昨天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又被这么一折腾,醒来时都下午了,胃里早就空了。
胃里发出的抗议声让沈眠一下子涨红了脸。下巴被轻轻抬起,他被迫抬起头来和男人对视。
“不想吃?”
“如果不想吃饭,那就再吃点别的东西?”江砚承捏着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
沈眠脸色一白。
他不蠢,自然知道江砚承说的“别的东西”是什么。昨晚他已经领教过了,身体还难受着,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沈眠在江砚承的俯视中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想吃饭。”
江砚承终于松开了手。
沈眠撑着酸痛的身体要起来,双腿却像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一般,刚起身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下载。江砚承长臂一捞将人小心地揽进怀里:“慢点。”
沈眠沉默地靠在他身上,任由江砚承搂着他走下床。
木质地板透过脚心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沈眠低头,看着男人弯腰蹲下,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好毛绒袜子,再套上松软的棉拖鞋。
那一刹的冰凉瞬间被温暖所取代。
那双拖鞋他穿有点大了,看起来像是江砚承的。还有他身上的睡衣,袖子长得漫过手腕,只露出几个手指头,下摆也遮到了屁股,领口下方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并不难闻。
似乎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打量,江砚承开口说:“抱歉,甜心。没有提前准备你穿的衣服,只能先委屈你穿我的了。”
“不过我已经吩咐人去购买了,这些物品都会给你准备好。”
沈眠神情恹恹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坐电梯来到了一楼。
一楼的客厅很宽敞,巨大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波澜壮阔的湖景风光,碧波湖面映照着蓝天白云,说不出的秀丽好看。
餐桌就在窗边,沈眠被江砚承牵着走到餐桌边,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食物的香味顺着袅袅热气钻入鼻腔,在饿极了的人眼里是最致命的诱惑。
沈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江砚承还在他身边,他不太好意思去夹那些菜,只拘着头慢吞吞地吃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小米粥。
也不知道那粥是怎么熬的,竟十分清甜软糯,而且味道一点也不寡淡。
沈眠埋头喝着,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江砚承坐在他身旁,见他一直喝粥不动别的菜,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将那些餐盘全部挪到沈眠面前,一抬手就能夹到的位置。
“别光喝粥了,吃点菜。”
“都是些清淡养胃的,味道不重。”
沈眠抬起眼睫,看着在自己面前摆了一排的菜肴,愣了愣后终于尝试着夹起一只煮得红润饱满的虾。
他咬了一口,鲜甜嫩滑的虾肉绽放在舌尖,还带起一阵丰盈的汁水。沈眠的眼睛微微亮起,忍不住又夹了一只。
不过他很少吃这种海鲜,不知道吃的时候要把壳剥掉,两次都是连着坚硬的虾壳一起嚼,虽说有点咯喉咙,但还是强行咽下去了。
江砚承看到他这样的吃法后,眉宇微微蹙起,眸中也染起几分无奈与心疼。
他沉默地把那盘虾移到自己面前,沈眠还以为他是嫌自己吃太多了,手里拿筷子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却看到江砚承在剥虾。
男人修长的手指拧开虾头,从中间剥开个口子,尾部轻轻一推,便将一颗完整的虾肉从壳中褪了出来。
他把手里剥好的虾仁放在沈眠面前的碗里,又开始剥下一只。
沈眠盯着自己碗里的虾仁看了半响,直到碗里被放进来第二只、第三只,才反应过来这是江砚承剥给他吃的。
他夹了一只去壳后的虾仁塞进嘴里,发现除了壳的虾味道果然不一样。刚刚咯嘴咯喉咙的难受也没有了,只剩下丰润的汁水和鲜甜的虾肉。
沈眠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偷偷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江砚承正低着头认真地给一块鱼挑鱼刺。
那块鱼肉也被夹进了沈眠碗里。
他没有和江砚承说谢谢,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饭。鱼肉带着几缕浅淡的桂花香味,和刚刚的虾一样鲜美,入口即化,很合他的口味。
沈眠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即使只是看着平平无奇的一碗粥,也比他在老家和食堂吃过的好吃太多。
他在心底暗暗想着:原来这就是有钱人吃的食物啊?果然和他这种穷人吃的有天壤之别。
心情不好的时候,食物的味道便格外抚慰心灵。一顿美食下肚,不仅让空落落的胃舒服了,也令他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所以吃得格外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
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过来收拾餐桌,江砚承喊她张姨。
沈眠看见房子里还有别人,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江砚承瞧出来了,把他又带回了卧室。
可能是昨晚在这里的记忆实在不美好,沈眠一回到卧室又恢复到了那种紧绷的状态。
江砚承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沈眠看清他拉着自己走的方向后,顿时害怕地后退,死活都不肯再靠近那张床。
“才刚…刚吃完饭。”
果然是吃人的手软,早知道江砚承刚刚给他剥虾挑鱼刺都是为了现在拉他去床上,那他刚刚就不应该吃那顿饭。
沈眠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把刚刚吃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
江砚承歪头瞧着他那么激烈的应激反应,轻蹙着眉问:“我昨晚很凶吗?这么怕我?”
沈眠咬着唇瓣不吭声,心里却在暗暗地骂江砚承大色狼。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够,刚吃完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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