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两个版本,怎么结合?
总不能这边开枪,那边放火吧,这样戏剧冲突就会被模糊了。
一直在认真听大家讨论的陆含章思出声问道:“如果只是听见枪响,之后直接接火光的转场呢?”
自从看过修改过的剧本后,陆含章就在想要怎么改傅秋鸿因为中弹倒在血泊这一剧情,刚才顾迟的那一番话给了他灵感。
顾迟似乎对陆含章的这个建议十分有兴趣,他身体微微靠近电脑屏幕:“说来听听。”
第187章 大结局(下)
陆含章从书房走出,客厅很暗,没有开灯。
他以为楚九回房间了,去了卧室,空无一人。
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么?
陆含章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刚要给楚九去个电话,余光不经意瞥见躺在沙发上熟睡的身影。
陆含章神色一松。
中央空调的温度有点低,楚九身上连件毯子都没盖。陆含章去了趟卧室,把床上的薄毯拿过来,动作轻柔他盖在他的身上。
沙发上熟睡的人眼皮动了动,楚九困倦地睁开眼,他揉着眼睛,手撑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坐起身:“开完会了?”
“嗯,开完了。困了怎么不回房间睡觉?”陆含章见他要起来,一手绕过他的肩,借力将人扶起,抱着他稍微调整了下方向,顺手拿过边上的抱枕,放在他腰后,方便他靠着。
原本只是想等这人开完会,谁曾想等着等着居然睡过去了。许是这阵子着实太累。
这样的因由不说也罢。
说来也奇怪,自从来到符城,只要睡着,就总是容易梦见过往,昨日不知是说开之后,心中再无挂碍还是当真累过了头,几乎都是合上眼便睡。
也有做梦,只是醒来就不大记得了,睡眠景况比原先好上不止一点半点。
楚九倚着软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懒得动。”注意到周遭的光线昏暗,像是已是临近傍晚,很是有些诧异,“我睡了很长时间么?”
他知道自己今天很嗜睡,按说不至于一觉睡到了天黑才是。
陆含章在边上的沙发坐了下来,摇头道:“不太清楚,我也是刚从书房出来。”他柔声道:没关系,今天难得不用拍戏。还困么?还困我抱你回房睡。”
“咕噜,咕噜噜~~~”比楚九先回应的,是他的肚子。
楚九神情很是有些羞恼。
陆含章眼底染上笑意,识趣地没有笑出声,“今天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馄饨,这个点饿了也正常。晚上想吃什么?不能吃重口的,这几天饮食都得清淡一点。”
楚九到了嘴边的那一串菜名,再听见陆含章补充的最后一句话后生生给卡在了喉咙里。
他顿时眼露凶光。
怎么不让他出家算了呢?!
陆含章拿过薄毯盖在他腿上:“过几天,等你那处的伤好了先。等差不多一周后,就要拍傅秋鸿戏院放火的那场戏了,那场戏对你的身体会是个很大的考验。”
提到戏,楚九霎时没了闹情绪的心思,他错愕地道:“那场放火的戏不是改了么?是又改回去了?还是决定放火?”
房间光线太暗,陆含章去开了灯:“没有改回去。我把管老师发的修改后的本子给你看下,不过最终版本还要再改。我不太喜欢傅秋鸿饮弹的那一幕,刚好迟哥也觉得两个版本可以结合下,所以目前傅秋鸿杀青那场戏还没有最终定稿。”
楚九倏地一怔。
他早该想到的。这人连他不是真正的小楚都猜出里了,不可能猜不到他口中的梦境是怎么回事。
楚九微微坐直了身子,他正色道:“若是因为我,大可不必如此。这部戏是大家伙的心血,它不是儿戏……”
陆含章摇头:“不仅仅是因为你。相信我,改后的剧本才更好地呈现傅秋鸿这个人物。要不然诗澜姐跟迟哥两个人也不可能会同意。”
他拿起茶几上的IPAD,界面还停留在他之前看的那一页,递给楚九:“你先看,等定稿后,你自己再做下对比,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要求管老师再修下这场戏了。我现在点餐,你想吃什么?”
楚九忙着看剧本,这会儿也顾不上挑剔,他捧着IPAD,头也不抬地回了句,“都行。”
……
这场暴雨持续了一整天。
楚九也在陆含章的房间待了一天,除了吃饭,看了会儿剧本,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剧组在暴雨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拍摄,楚九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睡眠却实实在在好了不少。
刚回复拍摄的那天路面还有积水,不大适合拍外场,许诗澜决定先拍室内的戏份。感谢老祖宗的智慧,剧中傅秋鸿在符城的宅子排水系统完善,院子里除了有点湿,几乎没有任何积水。
暴雨过后,又是大晴天。
傅秋鸿暗杀日本军官的戏份,就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没有大雪纷飞,天色也不昏沉。
傅秋鸿乘坐的小汽车去的戏院,汽车驶过闹市,前后有日本兵小跑着开道护送。
不同于前期闲赋在家中足不出户的状态,傅秋鸿在到符城后一度开始活跃了起来,甚至跟日本戏曲迷同时也在军队当中担任要职的桥本健太郎乃至军队高层都走得极近。
彼时繁市沦陷的消息刚刚传至符城不久,举国震惊。
此前傅秋鸿受邀参加戏曲演出时,曾遇示威游行的愤怒队伍,一个又一个的臭鸡蛋、小石子、烂叶子砸在透明的车窗上,被同胞大骂是汉女干、卖国贼。
因此,这一次日本宪兵特意列兵护送,以示对其重视以及爱惜人才之意。
这一次,傅秋鸿顺顺利利抵达早已被日本宪兵占据的符城大戏院,演出博得满堂彩。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着火。
傅秋鸿要做的便是趁乱开枪,按照计划杀死桥本。
为了完成这场戏,楚九临时跟着剧组聘请来机械专家以及武术指导认认真真学了好几天的动作要领。
正式拍摄时却还是不太顺利。
“CUT——”监视器前,许诗澜拿着对讲机,对着戏台上的楚九扬声道:“傅秋鸿,你刚才扣动扳机的动作太慢了。你这是在搞暗杀,机会就这么一次。你扣动扳机的动作为什么要迟疑?站在你面前是你的敌人,你恨他入骨,你扣动扳机的动作应该利落又决绝,明白吗?”
这还是开拍以来许诗澜对楚九讲过的最重的话。
楚九握着扳机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是一贯的平静:“抱歉,许导,能让我稍微再调整一下吗?”
演员如果状态不对,再重来也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许诗澜压下心底的烦躁,她看了眼手中的手表,冷静地出声问道:“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够吗?”
楚九心底毫无把握,此时也唯有道:“谢谢许导。”
……
为何人在死过一次之后,会变得软弱呢?
楚九坐在休息椅上,他的右手掩在宽大的戏袍袖子里,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他的右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是少有的茫然神色。
经过上一次在综艺拿过道具枪之后,他的确不再惧怕枪|支那黑洞洞的枪口,但眼下他的的确确做不到能够自如地开枪。
明明当时他当真用刀刺进血肉时,没有半分犹豫,可就像许诗澜所言的那样,在扣动扳机时他偏偏迟疑了。
他清楚自己心底被恐惧所盘踞。他在害怕子弹会射进他的身体,在害怕死亡这件事,哪怕理智一再提醒他,不过是在拍戏。
林彦辉手里的风扇对着楚九吹,给他降温,脸上是难掩的担心。之前只要片场休息,楚楚就会跟他要茶喝,这次从戏台上下来就没说过话。
听见脚步声,林彦辉还以为十分钟这么快就到了,工作人员来催楚九了,抬起头,只见陆含章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先别出声。
刚要张嘴打招呼的林彦辉立马闭上了嘴,并且不等陆含章开口,他就十分识趣地站起身,让出位置,动作轻手轻脚地离开。
陆含章没有在林彦辉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落座,他手里的风扇换了个方向,对着楚九吹:“要去看一下吗?”
……
楚九对他人的靠近一向敏锐,这一次却毫无所察。
他完全没意识到陆含章的靠近,他下意识地看向经纪人刚才坐的地方,这才发现经纪人林彦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他回想刚才听见的内容,反应不若平时快,而是缓了几秒,方才出声问道:“去看什么?”
陆含章像是丝毫没有察觉楚九的反常,“你刚才拍的那一段,要一起去看下吗?”
楚九平时完成拍摄,只要有时间就会凑到显示器前,去看自己或者是其他演员的表演,看一下是否需要改进和学习的地方。
这一回他却是本能地有点抗拒。无论是他自己的表演,还是整场画面。
然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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