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眼底闪过一抹微讶,他醒来并没有提过自己喉咙不舒服这件事,没想到这人还是注意到了。


    楚九靠着软枕,吸着着递到唇边的吸管。


    他不太喜欢喝太甜或者是太苦的东西,这杯蜂蜜水味道偏淡,有点像是凤凰单丛,润甜回甘,是他所偏好的。他一连喝了好几口,干涩难言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还要吗?还想喝的话我再去泡一点。”见楚九喜欢喝,陆含章举着杯子问道。


    楚九吐出吸管,他摇了摇头,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想去洗手间。”


    方才刚醒的时候尚未觉着有什么,这会儿应当是喝了水,勾起了身体本能的需求,想立即上洗手间。


    陆含章眼底染上笑意,他把水杯放回去,伸手去抱他楚九:“好,我带你过去。”


    他现在的身子,翻个身都疼得不行,楚九也便没逞强,他双手勾住陆含章的脖颈。


    ……


    陆含章抱楚九回房间,时间还早,两人重新又躺回了床上。


    陆含章关了灯,天还没有亮,房间昏暗,四下寂静,唯有窗外的风雨声清晰可闻。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后脑勺对着陆含章的楚九,忽地出声问道。


    楚九没有具体问是哪一句,但是他相信含章不可能不知道。


    那时他思绪实在太乱,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想法不是把这人的那句话弄明白,而是下意识地逃避。于是那个当下,他没有追问。


    身旁的床身微陷,腰间轻搭上一只手,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楚九身体微僵,到底是没有将人给推开。


    陆含章从身后环住楚九,轻笑道:“我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在想,你会什么时候问我这个问题。”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注意力一旦被分散,紧绷的心弦也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陆含章能够感觉到怀抱的人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环在楚九腰间的手臂微微收拢,下巴轻枕在他的后肩,“在接下《演我》这个公告后,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选手演员,我看过每位艺人的资料,也看过一些他们之前的作品。你在节目上的表现和之前在作品里所呈现出来的演技大相径庭。”


    楚九:“……”


    小楚的作品他也看过部分,对眼睛跟精神实在是一种双重考验,因此他一部都没能坚持看完。


    楚九面不改色地道:“那个时候还没开窍。”


    陆含章鼻尖轻蹭楚九的耳朵,他点点头:“一开始我的确是那么想的,以为你是在看了网络的负面评价后开始沉淀演技。


    演戏固然需要天赋,但当一个演员沉下心打磨演技,未必没有蜕变的可能。


    眼皮微跳,楚九忍不住转过身,“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嘶——”起疑的?


    翻身的时候牵动腰身以及身体的伤,楚九顿时狠抽了口气。


    陆含章忙重新开了灯,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手揽在楚九的腰间,又拉过他的手搭在他自己肩上,好方便对方借力,半抱着帮着对方转过身:“慢慢来,动作别太急。”


    ……


    楚九在陆含章的帮助下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翻身,他侧躺着,微喘着气,想鲨人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


    陆含章替楚九把被子给盖好,他继续刚才的话题,眼神陷入回忆:“除却演技,性格、眼神、气质都跟过去很不一样。”


    身为一个演员,陆含章观察力自然比一般人要敏锐很多。


    如果不是他以前跟楚久的接触并不多,他大概率很早就会发现问题。


    楚九微怔,竟然……那么早就注意到他跟小楚的不同了吗?


    但是,壳里换了个魂这种事情,寻常人应当轻易不会往这一方面去想,不是么?


    两人此时面对面躺着,陆含章像是看出楚九眼底的疑惑,他轻笑道:“记得你送我的那串玉珠手链吗?你在盒子里写了张字条,是繁体字,落款写的是楚九,不是长久的久。”字体潇洒隽秀,加上现代人用繁体字书写本身就很少,让人很难不印象深刻。


    落款和名字对不上艺人的名字未必是他本人本名,很有可能是艺名,这很正常。但是楚九这个名字,不太像是现代人的偏好,反倒像是古代或者是民国时期的风格。


    如果说,那个时候只是对这个落款感到奇怪,之后随着节目的录制,两个人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他内心深处的疑只增不减。


    一个人的演技有可能脱胎换骨,那么性格、眼神、气质以及经历都跟之前对不上,就未免太过奇怪。


    尤其是戏曲的功底,太扎实了。这种扎实,绝不是一句童子功就能够解释的。


    心里一旦有了猜测,之后自然而然就会下意识地去留意,想办法去验证。如同是收集一块块拼图一样,真相就会逐渐地清晰、明朗起来。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如果说,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日,楚九还有些担心会被人看出端倪,无论人前人后,都会稍稍会几分真几分假地演上一演。


    后头逐渐了解到小楚同家人关系并不紧密,跟圈子的艺人更是嫌少往来,也因着决计不会有人瞧出,他是一抹附在这具身子的异世魂灵,也就未再刻意遮掩。


    ……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似乎又下得更大了一点,一声声密集的雨声,纷乱如同楚九此时的心情。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楚九不是没想过坦诚他真正的来历。每次话到嘴边,最终还是作罢。


    魂灵附身还是好听的,实际上同借尸还魂有何区别?这般荒诞,把人吓到都是轻的,很有可能一旦说出口,兴许眼下的所有便会翻天覆地。


    可这人昨晚告诉他,他一直都知道是他……


    喉咙干涩,半晌,楚九唇瓣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这样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常人。这人难道从未心生过惧意么?


    未曾觉着他是一个妖物,又或者是什么精怪。


    陆含章侧躺着,他脑袋枕在右手手臂上,鼻尖轻抵着他的鼻尖:“春朝,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只要是你,就够了 。


    ……


    一个人守着一桩不能言说的秘密,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无人可诉说,也无人可以分担,尤其是这个秘密关乎自己真正的来处。


    他是楚九,是响当当的楚九爷,是红极一时的楚春朝,可世人永远看不见他,也不会知晓他这个来自百年前的魂魄。


    这世间,唯有一人,看见了他,并且将他认了出来。


    在这个异世界,他楚九霄再不是无痕的了。有人知道了他,记住了他的名字。


    陆含章便是他与这个世界真正有实质上的牵连。


    楚九几乎是用咬的,咬上后者的唇。他的舌尖挑开对方的唇缝就闯了进去,缠绕上陆含章的舌,用力地吮吸,啃咬。


    楚九很少有这样浓烈表达情感的时候,陆含章短暂的惊讶过去之后,温柔地回吻。他抽出枕在脑袋的手臂,揽过他的肩,左手掌心温柔地托住他的后劲,细细密密地亲吻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楚九不满意这样过于慢节奏的温存,他的腿极为有侵略性地别入陆含章的双腿之间,却因着忘了身下的伤,牵动下身的伤,以至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唔……”楚九唇边溢出一声闷吭,他手扶在自己的腰上,缓缓地调整姿势,眉心紧拧。


    陆含章睁开眼,他结束两人之间的亲吻,被窝里他碰到了楚九抚在腰间的手,低声问道:“腰疼?我给你揉揉?”


    腰间那片肌肤传来掌心熟悉的温度,昨晚上这双手如何紧紧握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折腾……


    这会儿身体敏|感地不行,险些就要呻|吟出声,一时没能及时回应。


    ……


    陆含陆见楚九没有拒绝,动作轻柔地轻捏着。


    他不时注意楚九的表情,只要楚九稍微皱一下眉,他就放轻力道,楚九舒展眉心,他就继续。


    “有稍微舒服一……”陆含章抬起脸,只见楚九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着眼睡着了。


    睡梦中楚九的眉眼还微蹙着。估计是身体还是没有那么舒服,只是身体太累了,这才睡了过去。


    陆含章收回手,食指指腹轻轻揉开楚九眉宇间的褶皱,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将人拥进怀里,抬手摁熄了床头的灯。


    ……


    茶几上,手机铃声震动地响起。


    陆含章双腿曲起,后背倚靠着沙发,IPAD随意摆在膝上,低头翻阅着编剧管骁凌晨发给他的修改后的关于傅秋鸿暗杀那场戏的定稿。


    管骁是个十分优秀的编剧,修改后的剧本表现力一点不输原本的设定,只是他私心并不喜欢剧本中关于傅秋鸿开枪后倒在血泊中的描写。


    尤其是在已经知晓小九前世的遭遇的情况下,那样对小九太过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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