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听见前一句,唇角尚且有着笑意,直至听得后一句,唇边的笑意淡了淡,“我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陆含章注视着他眼底即便是遮瑕都没能完全掩盖住的青色:“你知道,我是在关心你的身体。”不让他回避这个话题。
楚九眉眼不耐,近半个月没睡好这件事令他一提起睡眠这件事就忍不住心生烦躁,他克制住心头那股无名火,向陆含章道歉:“抱歉。”
陆含章眉眼闻温和:“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或者,有什么是我能帮的上忙的?”
他知道楚九睡眠不好,夜里需要点香才能睡着,也知道他睡眠浅,但是两人交往的这段时间楚九的睡眠质量已经好了很多,甚至有时候夜里不需要点香也能够睡着。
“咔”,楚九咬碎嘴里的那颗薄荷糖,薄荷凉意一下充溢着他的口腔, “我最近夜里总是……”
“楚-——含章?”楚九话还没说完,被走到遮阳棚下的许是澜所搭档,她对两人道:“正好,有件事,我本来是想跟你还有楚楚商量下,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一块说了。”
……
陆含章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许诗澜。
许诗澜坐下后,大致地说明了下来意。
原来,剧中傅秋鸿有一场戏要改,这场戏有楚九跟陆含章两人的戏份,因此得跟两人商量下。
听说许诗澜的来意后,楚九没说话,陆含章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替两人出声问道:“要把傅秋鸿放火的那场戏,改为枪|击暗杀?怎么这么突然?”
楚九刚才也觉得这一更改太过唐突,以至于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没办法”,许诗澜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最近这段时间符城的室外温度真的太高了,当地发生了好几起老房子着火的新闻。剧中傅秋鸿的家也是木质结构的老房子,有安全隐患,审批程序没通过过。这样一来,就得改戏。
本来我还很头疼,如果放火的那场戏拍不了要怎么办。我就忽然想起楚楚在《演我》最后一期的时候,在《灼心》的剧本里,他在里面扮演浪荡子霍广轩,他朝殷凡开枪的那场戏演得特别好!我就想着,既然都是同归于尽的一场戏,不如就把放火的那场戏,改成开|枪来得痛快。
你们两个人觉得怎么样?”
第184章 自己来
不怎么样。
楚九木着脸色,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倘若不是含章是这部戏制片人,这件事压根走不到“商量”这一程序。身为导演,许诗澜会直接做了决定,他听到的消息会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陆含章沉吟片刻,“管骁老师怎么说?”
要改戏,相关戏份肯定要做修改。
“老管那边没问题,我问过了。你们呢?你们要是有什么更好的点子,也可以直接提。”
如果真有更好的点子,管编剧早就提出来了吧?
这一下连嘴里的薄荷凉意都没能压得住心头的烦躁,楚九垂死挣扎,“除了那次综艺,我没拍过用枪的戏。我担心到时候开拍会频繁NG。”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小事一桩,我们请了枪械专家,等要拍那场戏之前做几次特训就行。”剧组事情多,许诗澜谈完正事就站起身,“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啊?我现在就去跟管老师商量改剧本的事。”
……
再没人比陆含章更要清楚楚九对于枪|械的恐惧。
当初能够在节目上克服,不代表心里阴影就解除了,他不太放心地问道:“确定没有问题吗?”
楚九往嘴里又塞了一颗那薄荷糖,直接咀嚼了一下就用齿尖咬碎,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一回生,二回熟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到时再看了。
许诗澜一离开,休息区就自剩下两人,陆含章出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失眠吗?”
楚九没想到陆含章还没忘记这一茬,他咬着嘴里的薄荷糖,一股凉意直冲他的喉咙,还挺带劲。他将身子往后一靠,姿态轻松地道:“没什么,就是最近换了香,可能是不大习惯,夜里就总是很难入睡,还容易发梦。已经重新下单买过去常用的那款香了。”
楚九深知,陆含章这人不好糊弄。他只好把话说得真假参半。他最近夜里的确睡不好,总是容易发梦,只不过原因同熏香无关罢了。
陆含章:“那就好。”
楚九轻舒一口气,很好,看来这人是信了。
……
“你说咖啡又被谁给截下了?”楚九“咔”一声将嘴里的薄荷糖咬成两半,他将手里的剧本往椅子上一扔,沉着脸色,眼神骇人。
林彦辉硬着头皮,讨好地把手里的茶递给他,“陆老师说了,让你去找他要。”
楚九唇线紧抿,没有伸手去接林彦辉手里的茶。
那人现在还在拍戏,他怎么找?
直接去拍摄现场大吼一声,别拍了,别拍了,把他的咖啡还给他?
楚九从陆含章那里要的薄荷糖很快就吃完了,他自己在网上一口气买了同一个牌子所有口味的薄荷糖。
只是这薄荷糖提神的时间比咖啡要短多了,没过几天他便又开始让经纪人给他点咖啡。不过这薄荷糖味道着实不错,下了戏便习惯性吃个几粒。
哪曾想,除却每天早上能够顺利喝到咖啡,其余时间咖啡压根到不了他的手里。
林彦辉指腹搓着保温杯的杯沿,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在楚九起火的心头浇了勺油:“噢,陆老师还说了,嗯,他说。如果你再点咖啡,或者让其他工作人员帮忙点,他知道了会很伤心,说是,会非常伤心。”后半句加强了伤心的语气。
说完,林彦辉就眼观鼻,鼻观心地注视着保温杯上的纹路,压根没敢去看楚九的脸色。
手中的保温杯忽然被一股力道给大力地抽走,林彦辉吓一跳,他抬起头,只见楚九捏着保温杯,脸色比夏天的乌云还黑,却是拧开杯盖,唇线抿成一条线,将茶往杯盖里倒,什么都没说。
林彦辉有些惊讶。
竟然没发火?
不但没发火,还真就拿过去喝了?
他还以为这茶会白泡了。
……
连日没能睡好觉,又喝不成咖啡,那种身体深处涌上的困意,令楚九格外地烦躁。
尤其是在拍夜戏的时候,累了一整天,这种由身体深处涌上的倦意,以及得知几天后就要拍傅秋鸿刺杀的那场戏,使得他尤为烦躁。
最终在拍跟谢隐川起冲突的戏里终于爆发——
傅秋鸿发现了谢隐川一直以来对他的暗中监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谢隐川之所以接近他的真实意图,长时间以来存在在两人之间的矛盾被彻底激化。
“雁书,螳臂安能当车?革|命不能救命,戏曲更不能!你来符城,不就是为了避祸的吗?你听我的,不要再义演为救所谓的义士筹集资金,更不要再暗中接济那些匪人!跟帝国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想想弟妹,想想你的一双儿女!”
傅秋鸿暗中同革|命|党人来往的事情无意中在一个深夜被谢隐川撞破,革|命|党|人离开傅家后,谢隐川苦口婆心地劝,劝他明哲保身,却被一口拒绝。
傅秋鸿此时已经从革命党人口中得知,谢隐川为日本人做事的事,他原先不肯信,然而这段时间所发生的桩桩件件都由不得他不信。
傅秋鸿冷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我虽没上过学堂,不识得几个字,却也知晓生死事小,失节是大!国家在此危急关头,正是需要你我报效之时。国家存亡,不图抱过,反而知求一己之安危,实非大丈夫所为。隐川兄,你我到底不是一路人,我们志不同。请回吧,往后也莫要来往了。”
谢隐川本来还要再劝,一听傅秋鸿把话说得这么绝,顿时来了气:“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行!行!你傅秋鸿深明大义,是我谢隐川枉做小人!不过你那个义演你必须要取消!身为符城的梨园会长,我不同意!”
呵。
所以哪里是劝他,分明是怕他牵累他!害他做不成帝国主义的走狗!
傅秋鸿懒得再同对方多费口舌,他随手抄过放在书房桌上的鸡毛掸子,就往谢隐川身上招呼。
谢隐川狼狈闪躲,边躲边往门外逃。
傅秋鸿拿着鸡毛掸追着到门口。
“好,过——收工!今天晚上就先到这里过了啊,含章,楚楚,辛苦了,大家也都辛苦了!”许诗澜放下手中的对讲机,拍了拍手,通知大家今天收工。她的眼底全是对陆含章跟楚九两人演技的赞赏。
这一段陆含章跟楚九两人对过戏,但是对戏时并不是实物表演。两人都是很专业的演员,许诗澜并没有担心过楚九会舍不得对陆含章动手,但是下手的时候半点看不出是在演,反而在看见谢隐川挨打之后只觉过瘾。
事实上,傅秋鸿抽谢隐川的这一出戏并不好演,情绪要是太过,很容易变成浮夸。但是如果不够,又很难体现傅秋鸿的愤怒跟失望,十分考验演员对角色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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