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拱手道:“怀谦说得是,谨记于心。”符子京心中一动,还想说些什么,太子却仿佛预测了般,自道:“你瞧我,始终有些鲁钝。弱主需能臣辅佐,幸而有中书令,将来...呵,我总不至于出大差错。”
符子京便不说了,于冉是什么样的人,太子未必不清楚。
他凑近又讲了句:“辟云兄,你让我走,多谢。但我还有句丑话,如果你是在骗我,我妻命丧于你手,我真州符氏,就算只剩一兵一马,也会千里奔袭,掀翻你的朝廷,你的宫室。”
说罢,他上马扬鞭而去,半途又回头。那穿青绿常服的身影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紫色官袍之人,他们就站在城门的出入口,拢着袖,连接着这座繁华的都城和绵延不绝的锦绣河山。
还有许许多多的纷争,这好不容易建立的政权会再塌陷,也许百年,也许不过数年,饥饿,灾祸,战乱,会再度席卷而来。
但,都与他无关了。塌了,会有人再建立起来的...
符子京回到真州,不止没找到李希华,连女儿如意也不见了。去问符侯夫人,她总是没好气:“你自家媳妇,如何问别个。”问女儿,符侯夫人先是讽刺他:“咦,你何时有个女儿?多大呢?”符子京低着头道:“一岁多罢。”“一岁多,哦,这一年多,你不是在做别人的丈夫吗?”符子京厚着脸皮再要追问,便索性道:“叫花子抱走了。”
越是如此,他越知李希华回来过真州,只是在躲他。他便早晚去向符侯夫人问安:“母亲睡得安否?衣食够否?华儿如意在何处可告知否?”
符子京日日痴缠,如此捱过了月余,一日不见来了,符侯夫人倒觉得奇怪,叫了他院里的人来问话。说是关在房内,一整日没起,饭和水都未用一口。
到了黄昏,又叫人来问,说还是没出门。符侯夫人便去到符子京院里,进了房,见他被子蒙过头顶,问道:“这是做什么?”
符子京声音有些嘶哑:“病了。”
“你的身子骨我还不知,雨里淋三个日夜,还能生龙活虎,生的什么病?”
符子京破罐子破摔:“相思病。”
符侯夫人骂了一声:“出息。”将他被子扯下来,却见他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泪,不由呆住了。
符子京便下榻跪了,抱住符侯夫人腿,哭道:“求阿娘疼疼儿子。”
符侯夫人纵是和李希华起约立誓了,此时也不由得心软,说道:“她去了哪里,我是真不知晓,不过我听闻,江南风景正好,尤其是苏州,你既心情滞闷,不妨去走一走。”
符子京纵横天下之时,一州一县,不过是版图上的一个圈点。当他走过苏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河流,才知苏州竟有如此之大。有七个县郡,十余万户人家。这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的苏州,错综复杂。
苏州,苏州之大,闾巷通幽,河水潺潺...他找不到他的妻。
他见了苏州的白雪,苏州的细雨,苏州的满城绮罗,不觉又过了一年,春去秋来...
他驾马经过一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村子,零丁几户人家,绕水而建。碧叶连天,隐约见乌蓬船动,采莲女歌声悠悠。
河边有一妇人浣纱,两三童子嬉戏。
他自己没家,平时并不大去看这种孩童绕膝的景象。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童子中,有一个两三岁,正吃莲子的女童,他瞧着分外顺眼。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叫了声:“如意。”
那女童,本费力的剥着莲子,听见叫,竟真回头看他。他心扑扑乱跳,忙下马上前,又叫了声如意,那女童这回却害怕了,大哭起来。
浣纱的妇人听见,握着杵衣棒过来斥骂道:“你是什么人,莫不是要拐孩子。华娘子....”
采莲女听见哭声和妇人的喊声,向岸回舟。此时一阵风过,莲叶低垂,便露出那女子的脸,不是他的华儿是谁。
两人对视,愣了片刻,李希华竟又向藕花深处划去。符子京疾步,管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跳进了河水中,奋力朝那满载着莲子的乌蓬船追去..
白鹭惊飞,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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