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47页
    说罢,她将杯掷碎于地,苏喜闻声而入。


    丽妃望见苏喜手中白绫,想不到这个善良且软弱的公主,竟要私下处死她。


    她终于慌乱起来:“我是嫔妃,即使那日之事有疑,也应交于三司鞫讯,定罪需有天子御笔。”


    两宫女已缚住丽妃手脚,将白绫缠于她颈项。


    李希华身着苴绖,髻子松散,白麻飘垂,面容肃穆。


    她道:“你们说我父皇不配为君王,说他不能够杀伐决断,造反,谋害,明目张胆。教你做这件事的人,想必允诺了你退路吧,如何退,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不似我的阿爷,我会杀你,于你们起事之前。”


    “公主无证据杀我,亦要罹罪。”


    宫女将白绫绞紧,李希华昏昏沉沉往外走,边走边说:“丽妃悲痛难抑,殉主而去。母后万事不遂我意,想来唯有此事,不愿追究。”


    雪风凉凉吹来,她下腹隐隐作痛,扑倒在苏瑾怀里。


    苏瑾慌道:“殿下别怕,我去叫太医。”


    “不可...”


    第五十一章


    李希华坐在漫雪的檐阶上,脸色似雪一样白,痛苦萎顿了好一会儿,说道:“身处乱局,他不该托生在我腹中。”


    苏瑾道:“殿下,去掖庭女官舍,叫姑姑请女医正来,隔帘看诊,就说是阿瑾与人在宫外有私,给些银子,不会外泄出去的。”


    李希华摇头:“我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苏瑾急道:“瞧一瞧好吗?殿下自有孕起,还未让医士诊过脉,身弱成这般,也不知孩子什么样了呀。”


    “我不敢。”她声低得要被雪风吞没,苏瑾几疑听错。


    “殿下不敢什么?”


    她将头抬起,凄然一笑:“我怕他像他的阿爷一样对我生气,不声不响就走了。我感觉不到他,这样痛一痛,倒踏实了。”


    檐下铁马随风动,苏瑾默然,她突然有些想驸马,他在就好了,公主悲伤时,他总会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苏喜从室内出来,说是丽妃已自缢。


    李希华应了声好,站起身,有些蹒跚不稳的往外走。


    苏瑾叹气:“姑姑,这可怎么好,殿下仿佛故意与自己的身子作对般。”


    苏喜望着红墙白雪,哀影伶仃,说道:“父丧母怨,夫妇相杀,她自小心思重,怎能开解。你我深受主恩,所能够做的,也只有紧随左右,搀扶着她,平安度过这困苦的日子。”


    “姑姑说的话,和驸马说的一样。他也是只叫我照顾好她。”


    “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


    “姑姑竟见过他么?”


    苏喜不答,推她背往前:“快追上去,看着酒未醒的样子,莫在雪地里跌跤了。”


    “诶。”苏瑾忙应一声,就要跑起来。苏喜又叫住她,嘱咐道:“不要总在殿下面前提起驸马,徒惹她伤心。”


    “嗯...姑姑,驸马在时,总是嫌我蠢笨,便是这样,我有时也会想起这个人,你说殿下该有多难过呀。就算我不提,她就会不想他吗?”


    说罢,紧追过去,就这般在深寂无人的夹道,走回中殿。


    皇后携太子跪于帝棺前正行哭礼,李希华走近,在两人身后,俯伏于地。各哭罢,皇后两目通红站起,对李希华责备道:“才不见你,又到哪儿去了。”


    李希华仍旧跪着,眼神幽深,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我方才,去杀了个人。”


    皇后望着她,知她不是在讲假话,命人将太子牵下去。


    “母后,承照听不得吗?明日父皇移柩陵寝,便要宣诏临位,将做天子的人,听不得皇权争伐,宫室厮杀吗?连一个母后厌恶的妃子,儿臣如何杀她的,承照也听不得吗?”


    皇后道:“他年纪还小,受了惊夜里会失魂梦哭。等再大些,自会通过经史文章,朝政战事学得治国道理,刚硬心肠。”


    “儿臣五岁时,母后在儿臣面前杀乳母,怎么就不担心儿臣受惊,夜夜噩梦呢。”


    皇后愠怒:“你为何总提这些旧事,如今是什么时候?再说你大了承照这么多岁,总与他争做什么?你是头一个出生,难免疏忽了些。”


    “可是,我也是人啊...”她似是喊出来的,却那样小声,那样无力,“我也想要阿娘爱我,我是错在先出生吗,我不该出生罢。我也不要做阿娘,我不会爱人,他将来也会似我。”


    她由跪,变成了蜷在地上,满脸是泪。


    皇后看着她发疯的样子,俯下身问:“你究竟怎么了?喝这么多酒,在你父皇的灵前无状,幸而只你我二人在场,不然台谏必要弹劾,怎配做公主。”


    “我能不做公主了吗?”


    “李希华!说到底,你是为了真州那个人吧。”


    “阿娘,我心里好疼,你抱抱我吧...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她在皇后这儿,幼时像一只白兔,总是惊惶躲避,大了,却又像只刺猬。皇后望着她这样凄凄哀求,心里也软了下来,然而母女生疏久了,她伸出手,却迟迟落不到她身上。


    这一下迟疑,李希华已坐了起来,以袖拭泪,眼神也清明了,她一瞬就酒醒了,讲自己因何杀丽妃,她也不用皇后信她,如今皇帝是怎样死的,亦不大重要了。只是道:“母后难道不觉得,今夜太安静了吗?皇叔一党,竟无动作。”


    皇后道:“勿用管,皇城兵力森严,些子喽啰,翻不了天。常叙已将云州兵力尽数调入上京,于京郊西设下大营,拦截衡州叛军,即使不济,也能拖得他一日半日。只待撑过了明日,承照登基,便定了天下大势,李肃再要反,可发勤王令,天下诸侯,必要起而诛之。谅他插翅也没这么快,只是委屈了你父皇,停棺七日即入陵。事急从权,也是无法。”


    讲到国事,两人却能好好说话。至夜深,李希华为长明灯添油,皇后见她眉目低垂,似是睁不开眼般,想着她刚才的样子,便说道:“你要实在很累,就睡会儿吧,四更再来。”


    李希华却不应了,除了朝局,皇位,再无话与她说,又跪回棺前。


    皇后便也走了。


    李希华跪了一夜,至四更天,诸侯百官进宫朝祭。


    一日丧仪有序,并无意外。太子李承照作为嫡子,国朝的继任者,封陵,点主毕。众臣稽首,由文官之首,顾命辅臣中书令宣读传位遗诏,交接玺书。


    “朕承祖宗丕业十余载,幼不聪敏,皇考以朕敦厚孝仁传位于朕,望朕守成传国。朕于床榻弥留之际,回顾平生,自觉负皇考,负群臣,负百姓,以使社稷动乱,民不聊生。朕之罪,立后不贤,外戚敛财,使国家失衡,黎民怨恨,此朕纵容之过。军政不济,胡虏壮大,外患频起。猜忌忠臣,诸侯离心,又有内乱之危。及至瘟疫,旱痨,皆为朕德行有亏,天便谴之。万般罪,在朕一身。今思弥补,已无时日,不若传位于贤明之主,求后世之安...嗣主幼冲,难当危国,歧安王李肃为朕亲弟,皇考第四子,英明仁恕,勤俭爱民,深孚众望。兄终弟及,古来有之,今朕,恪遵天命,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苍生,授以大宝。即日遣官迎京,嗣皇帝位。”


    前篇罪己,已使人惊骇,念至后边嗣主二字,已不敢再念下去。太师楚垚上前,夺过念完。


    皇后怒道:“竟敢篡改遗诏,当日雁宫,大行皇帝榻前,三师三公都是见过遗诏的,分明传位于太子,到今日,怎会变成逆贼。”


    “臣老眼昏花,当日并未看清。”


    “臣记得就是这封罢。”


    楚垚冷笑道:“天子加印,黄麻纸书写,龙纹卷轴,何人能伪造。更何况,这诏书是娘娘亲自交予中书省的。”


    “当速迎新帝入京。”


    一时,连那两边倒的,也有了主张。


    李希华在混乱中牵住茫然的李承照,和隐于群臣中,不慌不忙站起的于冉对视一眼。


    原来是这样。


    第五十二章


    陵前宣诏,嗣主改换为了歧安王李肃,在拥李肃的呼声中,太子继位自是不能成。


    皇后本要立即拿下楚垚等人杀之,被李希华劝阻住:“母后此时诛杀重臣,岂不更给了歧安王出兵的理由。”


    “不杀,他就不出兵了?”


    “却为我宫室新添了一条罪状,遗诏已宣,母后拿不出真的,假的便也成了真的。拥者,是奉先帝遗命。”


    皇后恨声道:“本宫早就疑他,偏你父皇还要重用,真州助贼子,楚垚为姻家,岂有忠心。连太子太师也反叛,满朝无一忠臣,该当奈何。”


    李希华默声不语,这日过后,奉皇后命,游走于各寮属,重臣宅邸,进行威逼利诱,扶持太子顺利登基。


    群臣或是闭门托病,或是明倾李肃,说些主少国疑的道理。自然,也有那等阴邪小人,垂涎公主美色,旁敲侧击,言,宫室为笼络真州,许以公主下降,今要我冒此毫无胜算之风险,难道丝毫好处也不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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