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望着两人,说道:“本宫不如符候教子有方,倘若华儿对驸马有什么不逊之处,驸马定要多包涵些才是。”
李希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原来是刚才在廊道上对符子京发怒,有人这么快就通传了消息进雁宫。
为了做给符子京看。
“母后,儿臣为君,驸马不是儿臣的属臣吗?儿臣要奉守夫为妻纲这一套吗?”
皇后不语,御座上的皇帝终于开口道:“无论是君臣,父母,夫妻,什么三纲五常,总是以孝悌和睦为最贵,天下昌盛之家,总离不开此道。你瞧咱们,吵吵扰扰,成什么样子,皇家更应为天下人的表率。华儿,你虽为公主,身份贵重,嫁了驸马,切莫总将尊卑挂在心头,免教夫妇生了嫌隙离心,你母后说你,也是想你不要高傲过了头,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不可全由性子,这是望你夫妇恩爱长久,不要想岔了。瞧你母后被你气得,快与她说句好话,这事便揭过去不可再讲了。”
李希华万般委屈,望着病中的皇帝,却也只能咽回腹中。
“母后,是儿臣错了。”
皇后道:“你嫁出了门,我日后是不敢管你了。”
符子京记得,她前夜梦呓,总是叫阿娘,到了阿娘近前,却是这般情境。只知她不受宠,未料母女关系竟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于是他心内思忖,一旦今上驾崩,让她割亲襄助歧安王,想来并不是件困难之事。
怀着这样的念头,只盼她母女关系越发恶劣才好。虽不忍见她一副伶仃模样,分明事因他起,从中并不说一句话。
且在之后,皇后与他嘘寒问暖,谈笑风生,他亦十分迎合,竟全将李希华撇在了一边。
及至中午开宴,她眉间萧索失落,已无可掩饰,一人坐得远远的,一句话不讲。
皇后道:“便是这样的性子,怎招人欢喜。”
符子京凝目看她,专心的吃几块柑橘,一口菜不吃。
皇后的抱怨,一句话听不见。
归宁宴只几个宗亲坐陪,还是不见太子。
符子京问起,皇后只道是,生了风疹未好全,因而长姐出降也未出门,本要迎送的,还是让他多将养些。
刚说完,便远远见一个七八岁小童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宫娥内侍。
“阿姐...。”
第十八章
太子李承照突然跑进来,宴园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就连李希华,都一脸防备的看着符子京。
皇后更是直接离席,对着东宫伺候的一众人厉声呵斥:“谁准你们带太子来这儿的,找死么。”
一内侍颤巍巍答道:“娘娘,太子非闹着要见公主,奴才们实在拦劝不住。太子是自己跑出了东宫,跟着传菜的宫人找到的此处。”
符子京好整以暇的看着,笑道:“太子看上去已经大好了。”
皇后令东宫祗应人去刑司领罚,将李承照回护在身后,因脸上愠色未消,又有对手中牵系着的江山独苗的担惧之心,还要装出一副平和的态度去应付符子京的质疑。
不止脸上表情多变,言辞更是漏洞百出,讪讪道:“是,本宫几日没去东宫,未想好得这样快。”
符子京道:“臣听闻,娘娘对太子舐犊情深,一日问饮食多次,冬日天凉时,不放心宫人,半夜去东宫看炉火被褥是否暖和。此类爱子之举,连民间亦口耳相传,如风疹这样,需格外细心照料的疾病,娘娘反而淡漠不理会么?”
面对一个臣子,一个女婿的诘问,中宫竟难堪至极,王公们,沉默不语,皇帝倚御座,也只是扶额叹息。
式微式微,畏惧至此。
好在小儿天真,李承照歪头看着符子京,在皇后身后,扭扭捏捏的问:“你是谁呢?”
符子京笑道:“你看我是谁呢?”
李承照道:“我不认识你,但这是阿姐的归宁宴,我想你是阿姐嫁的人罢,是我的姐夫。”
一声姐夫,叫得符子京脸上笑容漾得更开,说道:“臣与殿下是第一次见面,殿下要过来,和姐夫坐在一起吗?”
“要,我想和姐夫坐在一起。”
李承照从皇后手中挣脱,朝符子京跑去,皇后和李希华同时叫了一声:“承照。”李承照不知皇后和李希华为何这般,但他看出来她们不想他和符子京亲近。
“他不是姐夫么?”李承照停住脚步,看向走过来的阿姐。
符子京道:“你阿姐是怕你同我玩,日后就不理她了。”
李承照道:“怎会,我最喜爱的就是阿姐了。”
“那是你和我还不熟,我可以带你弓马骑射。”
“东宫有老师也可以教我啊,不过要等到我八岁,我现在还太小了。”
“那我就带你架鹰遛鸟,斗鸡走犬,玩蛐蛐儿,那可比弓马骑射还有意思,宫内总没人教你吧。你阿姐是个顶无聊的人,你往后肯定更要喜欢我。”
“那是些什么?”
“都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李希华坐在符子京旁边,又让李承照坐过来,阻在两人中间。
符子京笑对李承照道:“你看你阿姐,果然担忧得很。”又转向李希华,夹了一箸鱼肉给她,是最为滑嫩的一块,说道:“难道在这个地方,我便会抢了他去吗?你怕什么呢?”
李希华吃下,看着他,说道:“咱们夫妇一体,承照喜欢谁都不打紧,一起照拂他,做个好储君,将来做个好帝王,岂不更好。驸马有盖世之才,不可屈没了,日后入朝施展,名声大显,叫世人知道,我李希华嫁了个世间最最好的郎婿。”
“没想到殿下对臣期望这般大。”
李希华为符子京亲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一杯,举杯道:“驸马切莫让我失望呀。”
她低声下气的态度,让他生出一点淡淡的恼怒,与她碰杯,道:“那要看殿下怎么做了。”
各自饮下,宴园内诸人也放松下来。
皇后道:“华儿多与驸马喝几杯。”
李希华便又倒酒,与符子京饮了三杯。
李承照在一边小声说:“阿姐不爱喝酒的,为何要饮这么多。”
符子京道:“我看她爱得很。”
这般讲,还是在为她夹菜。心想这个人,自己是一下筷子都不会动的,不知怎么长到这么大,竟没饿死。
壶中已空,李希华倒悬,还要唤酒来,却不慎跌落,碎裂一地。
符子京对皇后道:“娘娘劝劝殿下罢,她恐怕有些太尽兴了。”
李希华已有些醉眼迷离,撑着头,说:“因今日实在太高兴,父皇,母后,阿弟,还有各位伯叔们,而且,我还多了个丈夫。这许多人,济济一堂,下次再要这样圆满,又不知何时了。”
皇后道:“一家人,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再喝下去也是不成样子,不管为了什么,公主失态总是会招口舌,陛下也有些乏累了。依我看,今日就先散了吧。”
走到李希华面前,看着软绵绵似无骨的她,说道:“本要留你在宫里住几日,一来是陛下在病中,二是太子近来读书实在不上进,三是...念你夫妇新婚,想也不愿分离,你便还是还府吧,隔几日,我再使人接你进宫,咱们娘俩再说话。”
李希华阖了阖目,复又睁开,说道:“儿臣都听母后的。”
于是宗亲们便先相辞离去,再是皇后叫了人来把李承照带走,李承照恋恋不舍,说道:“我能去宫外找阿姐吗?”
“等到...。”
等到什么呢?
李希华突然想起符子京之前与她说过的一句话。
“等到河清海晏之时。”
他是望能与李艾萋相守。
而她,她望什么呢。
目下,她望的是,她身边的丈夫,能够抛掉那颗狼子野心,能促使真州转向。
靠她一人,可以改变吗。
李希华醉中,痴痴笑了。
李承照走了,帝后坐了銮驾也走了。
李希华看着两人消逝的背影,说道:“我今日仿佛忘问圣躬安否了。不过阿爷看上去,比平时精神很多。”
宴园内,便只剩了两人。符子京摸摸她额头,滚烫的,说道:“也不掂量自己斤两,喝这般多。”
本要将人怀抱出去,想着她前头说的话,叫了个宫人,说道:“抬副檐子来,公主醉了。”
过宫道时,一个年长的宫人正在张望,见公主驾来,并不避让。
符子京走在檐子的前头,说道:“你是苏喜姑姑罢?”
苏喜惊讶的看着他,说道:“驸马竟认识我?”
符子京道:“猜的,姑姑焦虑忧心,又生得慈眉善目,想来是极为爱护她之人。”
苏喜便不由认真去看面前少年,皎如玉树,风流如画,外貌倒是与公主堪配,又看他,气度柔和,不像狠戾之人。
符子京被她盯得,脸皮虽厚,也不由一红,说道:“姑姑在这儿等着,可是找殿下有什么事吗?她醉了,已经昏睡过去,如果要说什么,我去叫醒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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