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公主的婚事_兆令 > 第8页
    令他大开眼界的,却还在二进门后。


    “真州世子到。”


    听得传话,安二郎和几个穿戴光鲜的少年出来相迎。


    “怎来得这样迟,还道你怕了,不敢来了呢。”


    一齐拥着往正厅走去,符子京还未解得怕这个字从何而来,与他们笑言:“上京繁华,今日进安毓伯府,才得窥全貌。”


    到了庭院内,只见数十名美貌婢女手握烛台,或几人环站,或分散独站,身姿优美,时而偏移摆动,光影便随之在梁柱,屏风,衣袍上流转。


    更惊奇的,是庭院正中,搭建的彩楼,装饰之物,无一不珍稀。


    彩楼之上,有四名乐伎,在弹奏管弦。


    彩楼之下,李希华正仰着头看。


    这个人,为何总站在光里。


    让他一眼也掠不开。


    安二郎伸手在符子京眼前挥了挥,符子京才回过神来,感觉窘迫极了,摸着鼻子说道:“这彩楼...真是好看。”


    他肚肠里百转千回,哪知旁人根本不在意。


    看自己的未婚妻子,合规合法,理所应当。不止符子京想看,旁人也想看,夸赞起来,还比他磊落:“真是秀美啊,满堂美人,与这位殿下相比,全都黯然失色了。”


    安二郎揶揄道:“殿下以往是极少赴宴的,今日驾临,是为了怀谦你吧。”


    “以前不曾见过殿下,今日得见,真可谓惊为天人,我等对你被强行赐婚一事,再无同情之心,只余嫉恨。”


    这厢少年们满目痴艾,隔着人流烛影,李希华望过来。


    然后,走了过来。


    有胡姬鲜衣赤脚,边起舞边擂小鼓。


    符子京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节奏,砰砰跳动。


    急时,要跃出胸腔了。


    李希华已站在面前,头戴珍珠冠,霓裳萎地,额间两颊靥花光耀生辉,却还是不及她眸色半分。


    她化着时下最兴的酒晕妆,红艳,娇润。


    符子京见她,算上这回,总共四次,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妆华服。


    芙蕖清丽,牡丹娇贵。淡妆浓抹总相宜,在这位公主身上体现殆尽。


    公主者,贵女之首也...


    短瞬之间,所有华章美句,都在他脑中浮过。


    众少年行礼,符子京较别人反应慢了一步,拱手伏腰。


    李希华目光在他身上飘过,并未多停留。


    “不必多礼,今日我亦为客,大家随性便是。”


    说罢,对安二郎道:“上次见二郎,还是元旦,数月不见,长高了这许多。”


    “那是因为表姐见得我少,总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应多来府里走动才是。”


    寒暄几句,李希华便对诸人屈了屈身,离去了。


    未对符子京多说一句话。


    他难免失落。


    有人拍他肩:“你完了,我怎觉得公主有些冷着你。不过也是你做得太过分,这样一二再,再而三的拒绝,作为女子,哪能不要颜面。”


    “聒噪。”符子京用肘击了下说话的少年,而后一人走开,靠在廊柱上坐了。


    衣香鬓影,宾客如云,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有歌姬唱起了南音,缠绵悱恻。


    鼎沸喧闹的夏夜,因那个冰玉般的丽人,让他生出了寂静,幽凉之感。还有不可名状的愁绪。


    他后悔了,忽然有句话非对她说不可。


    不愿成这桩婚,确有不可说的苦衷,但一定不是因为讨厌她,请她,也一定一定不要讨厌他。


    等到...等到...


    他一跃而起,伊人却消失不见了。


    有美婢来请他入席,旁边有客抱怨:“今日为何男女分院而坐,乐趣少了好大一半。”


    “据说是有花魁娘子侍奉宴饮,怕贵女们不适。”


    那客淫笑道:“坊间女子只要有银钱,日日访得。闺中女子,是等闲得见的吗?尤其是那位敏璋公主,容色不讲,只说她那腰肢,胡姬也不如,一掌可握。”


    那客还用手比划,身后走来一人,将他狠狠撞了一下。


    那客要骂,被旁人掩嘴拉住。符子京却回头冷笑,将那客的面目记住了。


    符子京走后,那客对拉他的人道:“兄台何故拉我,那浑小子分明是故意的,虽他长得人高马大,我未必怕他。”


    “你以为这人是谁,真州世子。你言语猥亵他的未婚妻子,叫他听着了,撞你一下算轻的,还敢与他起冲突。”


    那客虽有些冷汗淋漓,见符子京走得远了,嘴上还要逞几句强:“不是讲他只认李肃之女这桩婚事吗?朝中提议取消婚约的奏章堆得比山还高,他意态坚决,与敏璋公主的事未必能成,算什么未婚妻子。哦...我知道了,他虽不想成这桩婚,也许像你我一样,爱公主的美貌和细腰。只是么,将来改天换地,驸马还是驸马,公主却非此公主...则这位公主何处安置,哈哈...人人握得,唯他握不得。”


    “兄台还是少说些吧,担心祸从口出。”


    符子京被导引到安二郎身边坐下,见坐榻均被绳索缠住相连,离得非常之近,几乎胳臂相碰,奇怪的问道:“这是做什么?府上偌大地方,为何坐得这样紧凑。”


    安二郎笑道:“为了防止像怀谦这样狡诈之人逃杯离席,做我家的宾客,来容易,去却不轻巧,非至大醉,不可离去。”


    说罢,呼唤一声:“还不为驸马爷斟酒。”


    有女子娇应一声,符子京才发现席旁有小舟停立,装有滚轮,地覆青缎,以作水。两女站在小舟上,手持酒具,轻歌而来。划至符子京席案前,将舟前栈板放下,舟上女子捧杯近身,笑言:“驸马爷当尽饮。”


    人谓舟为仙舟,桥为仙桥,女为仙女,手捧金叵罗,不可不饮。


    于是符子京笑饮,望着席上众生相,胸腔间,有热血涌动,真是荒诞。


    此朝廷,不亡何哉。


    他又痛饮一杯,人皆拊掌欢呼。


    到了传菜时,却是一辆楼阁般的小车推出,肉堆成山,金钿饰之,每巡行则击鼓为号。


    阵阵鼓声中,一道道奇珍异菜端上桌来。


    符子京问起楚翊念念不忘的消灵炙,安二郎笑指一盘:“你先吃了,我再告诉你什么做的。”


    “生肉我都食过,难道我还怕吗?”


    见他吃下一筷,安二郎才与他说:“乃是用的羊舌心,一羊只取四两。”


    “那不知供这百余人食,费羊几何呢?剩余羊肉又作何用?”


    “小弟何懂庖厨。”


    “一羊市价,几供百姓十日之粮,光是这一道菜,不知可供多少人饱腹。”


    “怀谦乃朱门中人,座上贵客,怎生这么多忧愁。这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呀,咱们只管,今朝有酒今朝醉。”


    安二郎执杯与他碰了一下。


    那口羊舌心,仍旧如鲠在喉。


    一杯杯烈酒饮下,他心头泛起恶心,俯身吐了出来。


    “原来怀谦是醉了...。”


    “是呀,我酒力不胜,该下桌了...。”


    他欲离席而去,安毓伯道:“世子再饮一杯,方可去。”说罢,对舟上女使了个眼色。


    舟上女划舟过来,唱到:“主家赐酒,世子当尽饮。”


    符子京尚且清明的双眼,在饮过这最后一杯酒后,彻底的混沌起来。


    他跌在席案上,安毓伯抚须笑道:“看来世子是归不了家了,今日便留宿府上吧。”唤服侍左右的两个婢子,“扶他去二郎院里,世子贵重,务必小心,不可有丝毫闪失。”


    安二郎看着两婢挟起符子京离去,觉得奇怪极了,他与符子京喝过好几次酒,符子京酒量是差,顶多发下癫。这最后一杯,何至于神志不清。


    他拿起酒杯,残酒中还有尚未消融的粉末。他惊讶的望向安毓伯,后者却对他高深莫测的一笑。


    第七章


    意识有些恢复时,符子京先听见了水声。


    好像还在真州家里,下雨天气没出门,铺了张簟席在廊下睡长觉,雨水打着芭蕉叶,蛙虫躲在下面,鸣叫着。


    悠闲的,慵懒的,他伸长了四肢,睁开眼睛,不是在落雨的庭院,也不是在太师府的床上。帐顶颜色是绯红,垂系香囊,这是一个女子的床榻。


    他记得他本来在安毓伯府的家宴上,因酒醉而欲告辞归家,难道他后面去了教坊?


    那么,这是妓子的床榻吗?


    想到这儿,他忙坐起来,摸了摸身上衣裳,尚是完整的,他长舒了口气。


    从床上下来,发现这是一间精美的卧房,所有物品摆放都很整齐,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这应该是间客房。


    他还在安毓伯府。


    水声仍在流淌着,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是女子在沐浴。为留宿的客人安排姬妾侍奉,在仕宦之家,是常见的现象。可他与公主的婚约并未解除,安毓伯府作为公主的母家,会干出这样的事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走出去,竟是别有洞天,山石堆砌,中有缝,水流瀑而下,落入玉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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