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走了一步炮,裴聿白把车挪到将前面,将了一军。
老爷子倒吸一口气,赶紧把将移开。
亓官缘看得有意思。
老爷子注意到他看得认真,抬起头笑着问:“小伙子会下?”
亓官缘摇头:“不会。我常下的是围棋,象棋只是看看。”
“围棋好啊,但是围棋费脑子。”老爷子点点头,又走了一步,“要不要来一盘象棋?简单,我教你。”
“您下就好,我看一会儿。”
亓官缘收回目光,伸手从裴聿白兜里把手机薅出来。
裴聿白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被他这个动作打断了思路,偏头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没理他,低头划开屏幕,点进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还是黑的,声音也关了。
弹幕还在滚,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内容倒是没变,修仙的话题占了半壁江山。
他看完之后没什么表情,外人的言论他向来不怎么在意。
只是孟叙那边不好交代,节目还要录下去,总不能让这些言论把整个综艺搅黄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影师。
摄影师正站在门边,机器关着,扛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亓官缘朝他招了招手。
摄影师赶紧走过来,把机器从肩膀上放下来。
“麻烦你打开这个大筒可以吗?”亓官缘说。
摄影师把摄像头重新打开,画面亮起来。
亓官缘看着镜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弹幕一条条滑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我的小缘粒们在吗?”
小缘粒们积极回应:
[在在在在在在在]
[在!缘缘我在!]
[啊啊啊啊啊啊他叫我们小缘粒了]
[在的!缘缘你说!]
满屏的“在”滚过去,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一句。
“莫要大惊小怪。只是一些很科学的动作。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动作,对吗?”
被近距离美颜迷的五荤八素的小缘粒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地回应着亓官缘:
[缘缘说的都对!]
小缘粒们自然是不信的,但亓官缘既然开口了,那他们就不会再把这件事故意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这是小缘粒和亓官缘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亓官缘不解释,他们就不追问。
亓官缘说了科学,他们就点头说是科学。
至于路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不拿在明面上来,谁管这些?只要不影响缘缘就行了。
老爷子在旁边听着,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亓官缘把手机收起来,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亓官缘摇头:“小问题。”
他忽然想起正好顺陆昭需要的姻缘之力还没有着落,多了解一些当地的信仰总没有坏处。
“老爷子,你们这一片有没有信什么神仙?”
老爷子正拿着一个炮在手里转,闻言抬起头来,想了一下。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不信神了。”他把炮放在棋盘上,手指头按着棋子来回磨了两下,“我们这一片老一辈的,倒是有一个会供的神。”
“是哪一位?”亓官缘问。
老爷子笑了笑,说:“说起来,我们信的这位神,好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叫月官。”
亓官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愣了愣。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只有裴聿白注意到了。
裴聿白正要去拿棋子的手也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一步车。
亓官缘看着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以为他就是好奇,便接着往下讲。
“先说说这月官吧。”老爷子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说话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沙哑,“这是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神,具体管什么的,更没多少人知道。”
“我们上面传下来的说法是,月官有一个相辅相生的伴侣。他的伴侣外人就都熟悉,是月老。”
亓官缘没有说话。
“沙漠多是贫瘠之地,好久以前更是。”老爷子的手指在棋盘边上敲了敲,“传下来的说法是,月官在去为月老守一桩姻缘的时候,路过我们这里。”
“当时这里正逢旱灾,庄稼全死了,人也快活不下去了。月官不忍心,去求了雨神,救下了这一片的人的命。所以从那以后,我们这一片就信月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只是这些都是几百上千年传下来的说法了。到现在,也就是老一辈的说一说,偶尔供一供。具体真的有没有这么一个神,那还要另说。不过,供神供的不就是个信奉嘛,也没必要去纠结这个神有没有存在。”
亓官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
“难得你们这么久了,还流传着这个说法。
他以为随着云隐的消散,除了他自己,不会再有人愿意记住云隐了。
他以为月官这个称呼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像沙丘被风吹散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结果在这片沙漠深处,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一个连象棋棋盘都是纸糊的老爷子,嘴里说出了一丝半缕的和云隐有关的东西。
裴聿白在旁边动了动象棋,棋碰棋盘,啪的一声脆响。
“将军。”裴聿白说。
老爷子低头一看,哎呀一声,赶紧把将往回拽。
厨房里传来王守漠的声音:“爷爷!爸爸说可以吃饭了!”
王守漠端着菜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是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馕饼,摞得高高的,热腾腾地冒着气。
他妈妈挪动轮椅跟在后面,膝盖上放着一盆手抓饭,饭上铺着一层羊肉,油亮亮的。
王守漠的爸爸最后出来,围裙还没解,端着一锅羊肉汤,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菜。
桌子被摆满了。
馕饼烤得外脆里软,撕开的时候热气往外冒。
手抓饭里加了胡萝卜和葡萄干,甜丝丝的。羊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蘸一点盐就很好吃。
王守漠坐在妈妈旁边,帮她把馕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又把羊肉撕碎了放在她碗里。
女人低头吃了一口,他就在旁边看着,等她咽下去了才接着撕下一块。
亓官缘吃了一口手抓饭。米粒软硬刚好,羊肉的油脂浸进去,嚼起来满口香。
但是亓官缘依旧不怎么能接受羊肉。
所以他吃得不多,裴聿白倒是吃了一整碗。
老爷子一边吃一边拉着裴聿白复盘刚才那盘棋。
吃完饭之后,亓官缘和裴聿白又坐了一会儿。
王守漠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还是那种廉价的茶叶梗,泡出来的茶水颜色淡了一些,已经是第三泡了。
走的时候,王守漠送到院门口。
骆驼卧在圈舍旁边,看见亓官缘出来,打了一个响鼻,站起来想往这边走,被绳子拽住了。
亓官缘低头看着王守漠:“看好骆驼,别再让它跑了。”
王守漠用力点头:“我一定把圈门关好。”
亓官缘当然知道那峰骆驼为什么跑。
昨日他骑过那峰骆驼,骆驼身上沾了他的气息,晚上便循着味道跑出来寻他了。
骆驼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尤其是对灵气的感觉,那峰骆驼自然会寻着他去。
他没有解释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小守漠也听不懂。
他在王守漠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脚下的沙地被晒得松软,踩上去陷进去半个鞋底。
裴聿白惯常牵着亓官缘的手,然后突然开口:“缘缘。”
亓官缘应了一声:“嗯?”
裴聿白:“你说的故人,是叫云隐吗?”
第145章 裴聿白哭了,缘缘心疼
裴聿白突然间的询问让亓官缘愣了愣。
亓官缘下意识看了看跟着他们的摄影师。
然后发现两个摄影师已经落后了他们许多,两人也没有打开摄像头。
正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他们。
大概是裴聿白的意思。
对于亓官缘来说,虽然裴聿白就是宿云隐,但是因为裴聿白并没有宿云隐的有关记忆,亓官缘并不会主动去告诉裴聿白,有关于他作为宿云隐时的事。
因为在亓官缘看来,对没有记忆的裴聿白来说,告诉他自己就是宿云隐的事,裴聿白并不会真的能够自己去完美的接受宿云隐所经历的那些事。
宿云隐对于现在的裴聿白来说,更像是另一个人。
亓官缘记得自己并没有主动和裴聿白说过任何有关于他作为宿云隐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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