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试一试好吗?”


    王守漠点点头。


    他蹲在地上,把签放在膝盖上,握着笔开始写。


    他刚上一年级,会写的字不多,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写的是:爸爸妈妈身体jiànkāng。


    拼音夹在汉字中间,丑丑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亓官缘看着那行字,裴聿白教过他拼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他把手放在王守漠头顶:“写得很好。”


    王守漠仰脸看他,眼睛还是红的。


    亓官缘抬头看了看屋顶,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照在院墙上,墙面被晒得发烫。


    “挂得越高,神灵看见的概率越大。”他收回目光看着王守漠,“我们把它挂高些。”


    王守漠点头,把签和朱笔紧紧攥在手里。


    亓官缘弯腰,单手揽住王守漠的腰,往上一带,把小孩稳稳地圈在腰边。


    王守漠轻,比看起来还轻,隔着衣服能摸到肋骨。


    亓官缘走到院墙边上,抬头看了看高度。


    院墙是砖砌的,墙头没有抹水泥,砖缝里长着几棵干枯的草。


    他抬脚踩在墙面上,借了一下力,身体往上一纵。


    脚在墙头点了一下,整个人就带着王守漠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面能看到半个个村子,沙丘在远处连成一片,近处是各家各户的屋顶,有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院墙下面的摄影师扛着机器,仰着脖子往上看,嘴巴张着,傻眼了。


    怎么上去的?


    他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地把镜头往上摇。


    直播间的画面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定格在屋顶上。


    亓官缘站在上面,手里抱着王守漠,衣摆被风吹起来。


    弹幕也傻眼了。


    [???]


    [我没睡醒?咋上去的?]


    [我就说缘缘是神仙,你们不信,这不就会飞?]


    [那啥,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嘘!]


    亓官缘他蹲下来,把王守漠放在屋顶上,让他站稳。


    王守漠被亓官缘带上屋顶,也十分震惊。


    哥哥会飞!


    有点紧张,手抓着亓官缘的袖子。


    亓官缘把签拿过来,带着他找了一个位置,在屋顶的最高处,朝南,正对着院子的方向。


    亓官缘把签插在瓦缝里。签文被风吹动,晃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王守漠看着那支签,看着上面的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眼睛一眨不眨。


    “这样,那位很闲的神明就能看见了。”亓官缘说。


    王守漠转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又把他抱起来,单手圈着,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轻巧,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他把王守漠放在地上。


    小孩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顶,那支签在阳光底下泛着浅浅的光。


    王守漠伸手拉住亓官缘的衣角:“哥哥,真的会有神明看到吗?”


    “会的。”


    王守漠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跟着弯起来了。


    小孩总是格外容易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东西。


    第144章 缘缘,你说的故人是叫云隐吗?


    亓官缘单手圈着王守漠,从屋顶上跳下来。


    衣摆往上扬了一下,头发被风带起来几缕,脚踩在院子的硬土上,轻轻落了地。


    身体晃都没晃,甚至怀里的小孩都没颠一下。


    他把王守漠放在地上。


    小孩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签。


    摄影师这次扛稳了机器。


    镜头没晃,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一帧没落地全拍进去了。


    直播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


    [不是,等等,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从屋顶上跳下来?跳?]


    [那个屋顶至少三米往上吧?抱着个孩子?落地就这么轻飘飘的?]


    [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剪辑,这是直播]


    [科学呢?科学在哪里?]


    小缘粒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之前亓官缘不怎么在镜头前面露面,偶尔出镜也没多长时间。


    那时候小缘粒们怎么吹都行。


    说他是神仙下凡,说他是隐世大能,说他活了上千年,怎么玄幻怎么来,反正没人当真,大家也就图一乐。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期综艺是亓官缘的主场,只要在直播,镜头就会跟着他。


    虽然他们口嗨说他们缘缘是神仙,但是当这个事搬到明面上来,供所有人讨论,这就不妙了。


    小缘粒们慌了。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大家要相信科学]


    [那个屋顶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高,角度问题角度问题]


    [缘缘平时锻炼身体,弹跳力好一点很正常吧?]


    [对对对,体育生,我们缘缘是体育生]


    [体育生也不能从三米高跳下来膝盖都不弯啊!]


    [你闭嘴!明明是你眼睛有问题,我怎么没看到?]


    弹幕越解释越乱。


    路人本来没多想,被小缘粒们这么一解释,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本来我觉得可能就是身手好,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问题]


    [笑死,粉丝越描越黑]


    [我就问一句,你们见过哪个正常人从三米高跳下来跟下台阶似的]


    [我不管,我要修仙,这人肯定是修士]


    [求收徒!求收徒!]


    [缘缘肯定是神仙,我早就说了,你们还不信]


    小缘粒们快哭了。


    不是,你们别信啊!我们以前是吹牛的!


    弹幕上修仙的呼声越来越高,从“求收徒”发展到“求双修”,再到“我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为求得一颗仙丹”,越说越离谱。


    孟叙在后台看着弹幕,头都大了。


    他的节目会不会举报传播玄学。


    他坐在监视器前面,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敲,指节叩叩叩地响,越敲越快。


    他也没想到亓官缘会这么不正常。之前看见亓官缘爬树的时候,他就单纯以为就是擅长爬树而已。


    舞剑……这个也能解释,练一下剑又没事。


    至于红线……


    也能解释,单纯粉丝们的心理作用而已,巧合巧合。


    孟叙渐渐地给自己安慰得都不自信了,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不对。


    孟叙拿起对讲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再拿起来,再放下。反复了三次,最后还是按下去了:“老张,先把摄像机关了。”


    亓官缘的直播间画面黑了一瞬。


    弹幕又开始刷问号。


    孟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摄影师的耳朵,摄影师听完之后抬头看向亓官缘,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亓官缘正牵着王守漠往屋里走,闻言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摄影师,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网上发酵的言论?”


    摄影师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还在滚动,大多数都在讨论他刚才那个落地动作。


    有人把回放截出来放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地分析,越分析越离谱,甚至有人开始画力学分解图了。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摄影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做法好像不怎么常规。


    在云隐镇,自己住的地方,他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毕竟一个人都没有。


    亓官缘想了想:“跟他说,我会解决。”


    摄影师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给孟叙回了话。


    亓官缘牵着王守漠进了屋。


    屋里头飘着一股炒菜的香味,葱姜下油锅的味道,混着羊肉的膻气。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王守漠的妈妈坐在轮椅上,正把一盆洗好的菜往灶台那边递。


    她的手抬不了太高,王守漠的爸爸弯腰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


    王守漠松开亓官缘的手,跑进厨房:“妈妈我来帮你。”


    女人低头看着他,眼角弯了一下,用能动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聿白和王守漠的爷爷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那个纸糊的象棋盘。


    棋盘上已经走了不少子,红黑交错,局势胶着。


    裴聿白执红,老爷子执黑。


    红方剩下一个车一个马,黑方还有两个炮。


    老爷子眉头皱着,手指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盯着棋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亓官缘走过来,在裴聿白身边坐下。


    他常下的棋是围棋,象棋没怎么接触过。


    他看了一会儿棋盘,目光跟着红车在黑炮之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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