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禾安的船跟在他们后面。
粟禾安撑着篙,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撑船的动作很熟练,篙子插进水里,一推一送,船就往前走了,不急不慢的。
林晏如坐在船头,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
她看着粟禾安撑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又看了一会儿。
粟禾安把篙子收起来,让船漂在湖面上。
她在船尾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旁边。
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她用手拢了拢,随手扎了一个低马尾。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美得很健康。
“你写完了吗?”粟禾安问。
林晏如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直在写,从云上寨写到江城,从早上写到晚上,我很好奇你在写什么。”
林晏如把本子合上了,很果断:“随便写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爱好罢了。”
粟禾安看着林晏如把本子合上,把笔夹在本子封皮上的动作,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远处湖面上的鸟。
鸟是白色的,翅膀很长,贴着水面飞过去,爪子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细的波纹。
“我小时候也想当作家。”粟禾安说:“后来发现读书太累了,就放弃了。”
林晏如看着她,粟禾安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清晰,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
“你现在也挺好的。”林晏如说。
至少粟禾安看起来很自由。
她一直很羡慕这种人,所谓人越得不到什么就越羡慕什么就是这样吧。
粟禾安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觉得挺好的。”
亓官缘睡了大半个小时,翻了个身,脸朝着裴聿白的腰腹,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裴聿白”。
裴聿白低下头,“嗯”了一声。
亓官缘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裴聿白伸出手,手指覆上亓官缘的额头,轻轻抚了一下。
亓官缘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画面实在是太美好,让蹲在裴聿白直播间里的芋圆一个个露出姨母笑。
亓官缘又睡了半个多小时,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聚焦。
他躺在裴聿白的腿上,仰着脸看着裴聿白,看了好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
“下船了吗?”亓官缘的声音有点哑。
“还没,孟叙应该还有安排,可能会做什么通知。”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再睡一会儿?”
亓官缘摇了摇头,从裴聿白的腿上坐起来。
他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了,几缕翘在头顶,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有去理,转头看了看四周。
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岸上,白墙灰瓦的建筑群在树影里若隐若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亓官缘眯了眯眼:“这里是哪里?”
他寻着他和裴聿白之间的姻缘线一路追过来,但是这么些年,他确实没怎么出过门。
如今外面也大变了,确实识不得。
“江城。一个影视基地。”裴聿白说。“我接下来的戏在这里拍。”
亓官缘点了点头。
听不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块被水浸湿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渍,皱巴巴的。
看得亓官缘不舒服。
手指抚上去,不怎么引人注意地用法术将褶皱抚平。
裴聿白从船上的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几块酥糖。
是他趁亓官缘睡觉时发消息让助理帮忙送过来的。
就这一点糕点让直播间里的人破防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当地云汀江味的食盒]
[ 云汀江味?很有名吗?他家的糕点很好吃?]
[不知道,没吃过,吃不起,我穷。]
[云汀江味不算是有名,至少在大众里不流通,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但是在有钱人眼里名气还算是大]
[云汀江味只在江城独一家,全域仅接私人专属定制订单,每日限量精工手作,并且只供圈层私享,谢绝散客询价选购]
[就缘缘吃的那份绿豆糕就要2888,桂花糕便宜一点,1888,那一小盒酥糖也要968【沧桑】]
[我擦了,这么贵!加起来我一个月工资了!]
[豹豹,我是你和猫猫失散多年的女鹅啊!你看看我!]
[非粉,原来对裴聿白太子爷的名号没概念,现在有了。【捂嘴哭】]
裴聿白把碟子放在亓官缘面前。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桂花糕很甜,但是不怎么腻。不过亓官缘并不喜欢这种口感,他把剩下的大半块放回去了。
拿起另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绿豆糕就没有桂花糕那么甜腻,带着绿豆本身的清香,他吃完了这一小块,又掰了一小块。
裴聿白看着他吃东西。悄然记下缘缘的喜好。
亓官缘吃东西的样子很慢,他吃着吃着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裴聿白。
“你怎么不吃?”
裴聿白拿起亓官缘放下的那半块桂花糕,吃了。
亓官缘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绿豆糕。
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条小船划过来了。
他的船停在裴聿白的大船旁边,仰着头看着裴聿白和亓官缘。
“亓官老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您聊聊这一期的合作。”孟叙的声音从船下传上来。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
孟叙站在小船里,仰着头,脸上带着笑。
嘿嘿,他的大财神爷又回来了。
亓官缘想了想:“上岸再说。”
孟叙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让船夫把船划走了。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湖面上的波纹染上了一层暖色,远处的岸上,建筑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聿白把船上的茶具收起来,食盒盖好,放在船尾。
“要回去了。”他看着亓官缘:“缘缘,你跟我回剧组安排的住处,还是我帮你安排酒店?”
亓官缘靠在船篷的柱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你想缘缘住哪里?”
裴聿白毫不犹豫:“和我住。”
又解释了一句:“我怕你找不到路。”
亓官缘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那就去你那里。”
裴聿白看着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好。”
船夫把船划回了码头。
沈予洲他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几个人站在码头上等着。
看到裴聿白的船靠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亓官缘从船上站起来,裴聿白伸手扶了他一下。
亓官缘踩着船舷上了码头,裴聿白跟在后面。
沈予洲第一个开口:“缘哥!你怎么来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微笑:“自然是来找我的男朋友啊,小朋友。”
沈予洲张了张嘴,好大一口狗粮。
程砚秋看着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嘴角带着一点笑,她没有说话。
林晏如站在人群后面,本子已经收进包里了,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她看着亓官缘和裴聿白并肩站着的样子,看了几秒。
粟禾安走到亓官缘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亓官先生,又见面了。”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你是云上寨那个。”
正缘。
这个他倒是记住了,毕竟这个小朋友不仅姻缘很正,财运也正,事业线也不错。
大概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发生了。
粟禾安点了点头:“您还记得我。”
亓官缘没有接话。
孟叙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
他看着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翻开文件夹。
“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明天你们的任务和节目组安排的秘境有关,诸位,祝你们顺利。”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休息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什么都没做,一直在玩。”
沈予洲不服:“我划船了!我划了好久的船!”
程砚秋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几个人陆续散了。
孟叙走到亓官缘旁边,询问亓官缘:“亓官先生,这次准备待多久?”
亓官缘可有可无地回:“看心情。”
看心情,那便是能待不少时间。
反正裴聿白在这里,亓官缘一定会陪着他的。
孟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你考不考虑和老裴一起拍个节目?顺带陪着老裴谈恋爱。公费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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