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裴聿白站在周文渊身边问他:“缘......我朋友的腰,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周文渊聪明地没有多问裴聿白和亓官缘什么关系,他习惯性地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他这个腰伤时间不短了,韧带这个东西,就和皮筋一样,有了损伤,没有及时恢复,后面也很难恢复如初,但是也没有到手术那一步。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聿白还是在意亓官缘会不会疼:“保守治疗的情况也就是接下来还是会疼?”


    “在疗养期间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会逐步减轻。好好养着,认真敷药,偶尔做做康复训练,平时随时注意着,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能换季的时候会有一点酸痛的感觉,不会太舒服。”


    “说白了就是老伤,去不了根,能做的就是让对方不再频繁疼痛,降低病人的难受程度。”


    周文渊说:“如果是手术,那就要考虑手术的风险,麻醉,还有术后感染,恢复期有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所以我说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先生您的朋友身体条件是非常好的,没有到做手术的那一步。我现在先给您的朋友开两副药敷,等有条件再去京城进行详细的检查。”


    “这个药要怎么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裴聿白问。


    “三天一次,晚上睡觉之前敷。敷之前先用热毛巾热敷三分钟。”想了想面前的太子爷估计也不会,周文渊提醒道:“热毛巾不用太烫,敷之前用手背试一下温度,不烫手就可以了。敷完药之后可以给对方按一按,效果不会太差。”


    裴聿白拿出十二分认真仔细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周教授。”


    周文渊摆了摆手:“受裴总所托,裴先生不必谢我。”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他的两个徒弟立刻会意,走到桌子旁边打开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药箱,开始配亓官缘需要敷的药。


    等他们配好之后交给了一直盯着他们的裴聿白。


    裴聿白接过之后道了一声谢。


    周文渊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拎起他的医疗箱,带着他的两个徒弟离开了。


    周文渊等人离开后,裴聿白立刻拎着药回了房间。


    房间里,亓官缘本就有些困,在周文渊他们出了房间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亓官缘便直接往下一躺,便这么睡了过去。


    裴聿白进来之后,发现亓官缘已经睡着了。


    他也没有出去,走到床边帮亓官缘盖好被子,然后便坐了下来。


    打开手机在发现现在网还不错,便在网上找了一些有关热敷的注意事项,以及按摩腰部的手法来看。


    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哪怕是裴聿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存在感亓官缘也能感受到。


    特别是裴聿白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亓官缘身上的目光,让亓官缘并没有睡多久。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便醒了。


    正好对上裴聿白猝不及防的眼睛。


    亓官缘坐了起来:“偷看被我抓住了,好看吗?裴聿白?”


    裴聿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然后唤他:“缘缘。”


    亓官缘应:“嗯。”


    裴聿白继续说:“周教授说你的腰伤这段时间要敷药。”


    这个周文渊在房间里就说过了,亓官缘知道,于是他点了点头,等着裴聿白继续说。


    “刚才周教授教我怎么敷药了,有些麻烦,我帮你敷。”


    亓官缘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是吗?那我可真是离不开你了呢。”


    裴聿白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这个药要长期敷。缘缘,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回去吗?”


    亓官缘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裴聿白这句弯弯绕绕的话。


    最后那句跟着他一起回去怕不是才是重点?


    第59章 裴聿白,你要哭吗?


    亓官缘看着裴聿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这个人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先铺垫药怎么敷,敷多久,然后才把真正想问的话说出来。


    好像不这样铺垫,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一样。


    亓官缘靠在床头,银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垂在胸前。


    “裴聿白,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跟着我回去?”亓官缘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裴聿白没说话。


    被缘缘看出来了。


    亓官缘看着他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跟我回去就直说,不用拿敷药当借口。”


    裴聿白还是没说话,沉默着看着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过来。”亓官缘说。


    裴聿白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很多,近到裴聿白能闻到亓官缘身上的冷香味,淡淡的,混着被子上棉布的味道。


    “伸手。”亓官缘说。


    裴聿白伸出手,手心朝上。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亓官缘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腕上。


    那根红线缠在裴聿白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线头垂在手背上。


    亓官缘的手指碰到红线的结,指尖凉凉的,指腹贴着裴聿白的皮肤,裴聿白整个人绷了一下。


    亓官缘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解,不急不忙的。


    红线从裴聿白手腕上松开,垂下来,搭在亓官缘的手指上。


    亓官缘把那根红线拿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捻。


    红线在他手指间化成了飞灰。


    灰烬很细,细得像尘埃,从他的指缝间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衣摆上。


    裴聿白看着那根红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然后浮上心头的便是一抹慌张。


    “缘缘……”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抓住亓官缘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为什么要碾碎?那是我的……送给我的……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裴聿白的手比他大,手指收拢的时候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挣开,抬起头看着裴聿白。


    裴聿白的眼眶红了。


    那个红从眼尾蔓延开来,渗进眼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洇开。


    裴聿白看着亓官缘。


    那个“云隐”的名字从裴聿白的脑子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名字,不愿意想起那个亓官缘无意识喊出来的那个名字。


    云隐。


    他握着亓官缘的手没有松开,越收越紧。


    我不配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他非要缠着缘缘让他答应自己和他回去,缘缘是不是烦了,所以他要把送给自己的东西收回去。


    亓官缘看着裴聿白泛红的眼尾,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他的眼角。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贴上来的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裴聿白,你要哭吗?”亓官缘的声音很轻,认认真真地在问他。


    裴聿白偏过头,躲开亓官缘的手指,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没有。”裴聿白的声音比平时短。


    亓官缘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顺着裴聿白偏头的方向追过去,又覆上了他的眼角。


    裴聿白眼尾的红还没有退,亓官缘的指腹贴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温度,比平时高,烫烫的。


    “不要伤心。”亓官缘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在裴聿白耳边低语:“我还给你好不好?将你的红线还你。”


    裴聿白抬起眼,看着亓官缘,他的眼睛只有亓官缘。


    亓官缘看着裴聿白抬起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覆上了裴聿白的眼睛。


    手掌贴着他的眼皮,温度凉凉的,触感很轻。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的睫毛扫过亓官缘的掌心,痒痒的。


    亓官缘把手拿开了。


    整个过程很短,短到裴聿白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凉意覆上来,又离开了。


    “你看。”亓官缘的声音响起来。


    裴聿白低下头。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根线。


    是红线,但是是半透明的,像清晨的雾气凝成的一缕丝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线很细,缠在他的无名指根部,绕了一圈,线垂下来,搭在指缝间。


    亓官缘抬起手。


    他的无名指上也缠着一根线,跟裴聿白手上那根一模一样,半透明的,红色的,缠在他修长的手指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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