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姻缘本应该早就断了的。
对于奇怪的姻缘,亓官缘总归还是好奇的。至少在他出手解决这件事之前,他想知道那一根细丝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于是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线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普通的红绳。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红线。红线没有动。
亓官缘又看了一眼纪时予和姜晚棠的方向。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词汇表,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在默念一个词的发音。
亓官缘等他念完这一遍,确定他不会突然抬头看自己,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手腕上的红线便消失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
红线从亓官缘的手腕上离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纪时予和姜晚棠之间的那个线团旁边。
它像一条蛇一样游过去,缠上线团,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线团在红线缠绕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从中间捏了一下,所有的结同时松开了。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散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乱成一团的姻缘线在红线的作用下重新变成两条,一左一右,各自连着纪时予和姜晚棠。
但是断口还在。
两个断口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但就是没有碰上。
只有那一丝线还在顽强地连着,细得像马上就要断了,却一直没有断。
红线绕着那个断口转了一圈,停在断口的旁边。
它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问亓官缘:要不要把这个断口也修好?
亓官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对着红线勾了勾。
红线从断口旁边离开,回到亓官缘的手腕上,缠回原来的位置。
它的尾端翘起来,勾住亓官缘的尾指,轻轻拉了一下。
亓官缘手指下压,轻轻点了点红线。
红线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缠在手腕上,不动了。
亓官缘把目光从纪时予和姜晚棠身上收回来。
纪时予和姜晚棠姻缘线的断口到底要不要修复这个问题亓官缘暂时放下。
在没有确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姻缘还有没有必要延续时,亓官缘不会去动手的。
如果二人之间的感情能够恢复成正缘,那么他会帮他们将断口修复。
反之,那便没有必要,断了便是,没必要苦苦纠缠。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旁边研究苗语,他对于苗族还是挺感兴趣的。
考虑到多掌握一门语言,没准后面拍戏会用到,所以他学得认真。
在拍戏这一件事上,裴聿白的态度一直都很严谨认真。
见他专注,亓官缘也没有去打搅他,但是也没有再观察纪时予和姜晚棠,而是抬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扯下来,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着。
红线不怎么明显地蹭着亓官缘的手指。
亓官缘对此见怪不怪,它一直都是这样。
亓官缘看着小幅度蹭着他手指的红线,很难得的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怎么成为月老的,在那些时日,他一直在做着些什么。
以及….云隐……
其实在最开始,天上是没有月老的。
只有一棵树。很大的一棵树,长在天界的边缘,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还会长多久。
树上挂满了红线,所有的红线都是乱的。
有些缠在一起,有些打了结,有些断了,有些只有一头,另一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在意那些红线,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去管它们。
那便是最开始的姻缘树。
亓官缘是在那棵树下诞生的。
第42章 宿云隐
(xiu)
亓官缘诞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是满树的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垂下来,遮住了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他只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从树下经过,看到了他。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比他的还长,也是银白色的。
“你是从这棵树里长出来的?”那个人问。
亓官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不是。是从树根底下。”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树根上,看着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些线太乱了。应该有人来管管。”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你来管?”
那个人摇头:“你来。我是因你而诞生,你为主,我为辅,我会陪着你将世间的姻缘管好。”
亓官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抬手去够那些红线。
尝试去理顺那些姻缘线,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根红线的时候,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直了,不再乱飘。
旁边那根也跟着亮了。然后是另一根。一根接一根,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手边扩散开去,整棵树的红线都亮了。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亮起来的红线,笑了。
亓官缘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着满树亮起来的红线,又看了看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隐。”
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亓官缘耳朵动了动:“你不是说你是因我而生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该听我话。”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好。”
后来亓官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月老这个称呼。
原因是下界的人传上去的。
那是一个月夜,他去处理一桩不对劲的姻缘。
那桩姻缘的两个人,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红线缠在桥栏杆上,怎么都牵不到一起。
亓官缘蹲在桥栏杆上解红线,解了很久,终于解开了。
不料大概率那人应该有点阴阳眼什么类似的东西,桥上的那个人抬头看到了他,但是模糊的一团影子,笼在月光里,他只看到了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头发。
于是他的形象成为了一个老头。
因为那天是月夜。
“月老。”那个人说。
亓官缘也没有纠正这个说法,于是这个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亓官缘做了多久月老,他记不清了。
岁月太长,他从来不会去在意。
他只记得每年的同一个晚上,他会去那棵姻缘树下,宿云隐会坐在树根上等他。
两个人并肩坐着,不说话,就看着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
宿云隐会指着那根新红线,说一句“有人要相爱了”。亓官缘就会顺着那根红线去找,找到线的两头,把名字记在姻缘簿上。
宿云隐也有了新的称谓。
叫月官。
月老主牵缘,月官主守缘。
他们一直这样,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后来宿云隐不见了。
亓官缘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宿云隐走的时候,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红线。
像血管一样,从衣袍的布料里长出来,一根一根的,红的刺眼。
宿云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消散了。
亓官缘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
只是自那之后,红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颜色。
云隐消散以后,他唯一一次产生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于是他用自己的神格换来了云隐重生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亓官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重生,于是在失去了神格以后,卸任月老,一直在云隐镇等待着他。
从此他不再是月老。没有神格,他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只留下了天生自带的,能看到姻缘线的本事。
还有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
定尘红绦。
从他出生就在手腕上,陪了他无数年,陪他牵了无数姻缘。
就算他没有神格了,它也还在。
在云隐走后,一直陪伴着他的,只有它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绦上,慢慢摸了一下。
红线蹭着他的指腹,痒痒的。
亓官缘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把手指收回来,抬起头。
寨老拄着竹杖走到空地中间,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练得差不多了。”寨老说,“我抽查几个。”
随便抽查了嘉宾们几个句子,他觉得差不多后,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看裴聿白:“你们两个,不用查了。”
一个本身就会说,一个有对方的指导,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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