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服递给亓官缘:“这套应该比较适合你。”


    亓官缘接过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把衣服抖开,在身前比了一下,黑色的亚麻面料衬着他的白皮肤,颜色反差很大。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裴聿白。裴聿白站在他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亓官缘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来:“你要自己亲自想看着我换上属于你的衣服吗?其实我不介意的哦。”


    裴聿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亓官缘手里的衣服,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行李箱的边角,箱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


    “我……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亓官缘在门里面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过,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微微捻了捻指尖。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


    立领系得松松的,最上面一根绳没有系,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亚麻的面料垂坠感很好,贴在身上,把他的身形衬得很修长。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手腕上缠着那根红线,红得刺眼。


    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裤腰有点松,他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着,绳头垂下来,在腰侧晃。


    银色的长发披在黑色的衣服上,像雪落在深水里。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也不苍白。


    眼睛很亮。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透,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他站在门口,看着裴聿白。风从走廊穿过去,吹起他的银发,发丝飘起来,又落回去。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被挂错了地方。


    在吊脚楼还算是古朴的背景里,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站在其中,应该被吞进去,应该融在背景里。


    但没有,他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某种气质,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失了色。


    裴聿白看着他,没有说话。不同于亓官缘一直穿的红色长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亓官缘穿现代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普通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


    但亓官缘穿起来就是不一样。不是衣服衬人,是人在衬衣服。


    那件衣服穿在裴聿白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一件衣服。穿在亓官缘身上,就变了。


    裴聿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好看。


    黑色的衣服衬着白色的皮肤和银色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一幅用墨和白画出来的画,好看到了极致。


    而……这件衣服是他的。亓官缘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聿白的心底就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细绳:“好像有点大。”


    衣服确实大了一点,肩膀的位置多出来一小截,领口也松,不系紧的话会往下滑。


    但他穿起来反而有一种松松垮垮的随意感,像是故意这么穿的。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好。”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亓官缘抬起头,看着他:“你应该也要换衣服。进去换吧。”


    裴聿白走进房间。亓官缘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冷香味还没有散。


    他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晨跑的衣服,换好。


    出来的时候亓官缘站在门外,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梯田。听到脚步声,亓官缘转过头来。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晨跑。”裴聿白说。


    亓官缘点了点头,从栏杆上直起身。“我跟你一起,我也想看这里的风景,和云隐镇有什么区别。”


    第37章 戴满银饰


    两个人出了门。


    石板路有些湿,露水现在还是比较重。


    石板路踩上去能听到很轻的水声。


    亓官缘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后面有一层橘红色的光,薄薄的,像被人用水调稀了的颜料抹上去的。


    “你不用等我。”亓官缘对裴聿白说,“我随便转转,你若是要去晨跑,自己去便是。”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站在石板路上,银色的长发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晨风把他的发丝吹起来几缕。


    他顿了顿,其实他心底已经打算今日不跑了,陪亓官缘一起在云上寨里转转。


    但是亓官缘这么说,大概率就是他想自己一个人转。


    于是裴聿白点了点头,转过身,沿着寨子的小路跑了起来。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大。


    早晨的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干净了。


    梯田在他左边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映着天光,灰蓝色的,像一面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今日他跑得比平时快。心里总归是想着亓官缘的。


    想着早些跑完便能去找亓官缘。


    但是就算是加快了一点速度,云上寨也不小,跑不完一圈,他跑了大概四十分钟,便折返回来去找亓官缘。


    速度更快了些,呼吸也比平时重。他一边跑一边看路边的人家。


    此时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从黑色的瓦片上面飘上去,在晨风里散开。


    寨子里人影已经很多了。


    有人在院子里喂鸡,有人在门口刷牙,有小孩蹲在台阶上揉眼睛。


    但是他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又跑了一段,还是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放慢了速度,边走边看。


    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时,他听到了一阵笑声,不是大人的笑,是小孩子的,叽叽喳喳的,混在一起,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鸟。


    他拐过弯,看到了亓官缘。


    空地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块空地。


    亓官缘蹲在树下面,被一群小孩围住了。


    小孩们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都围着亓官缘看着他。


    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站在最外面,踮着脚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够不着亓官缘的头顶,急得脸都红了。


    亓官缘身上挂满了银饰。


    头上戴着一顶银冠,不是苗寨姑娘戴的那种大的,是小孩子戴的,小小的,上面缀着几朵银花和几片银叶子,歪歪斜斜地扣在他头上。


    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项圈,圈上坠着几个小铃铛,一动就响。


    手指上套着几枚银戒指,手腕上缠着几根银链子,链子太长了,耷拉下来,在他的袖口外面晃来晃去。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银手镯,手镯很大,是大人戴的那种,被他握在手里,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塞进去的。


    他就那么蹲着,被那些银饰压着,头发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银白色的光。


    亓官缘一只手捏着一个小孩的脸,那个小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被他捏得变了形,但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另一只手在摸另一个小孩的头,那个小孩的头发很硬,扎着他的手心,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


    好多人崽崽,可爱~


    亓官缘心情愉悦。


    小孩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哥你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哥哥你好漂亮!”


    “哥哥你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吗?”


    “哥哥你戴这个!”


    “哥哥你戴我这个!”


    亓官缘一个一个地回答,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捏完那个扎小揪揪的脸,又去摸摸另一个小孩的耳朵。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被他摸耳朵的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比裴聿白红得还快。


    亓官缘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软。”他说着又摸了一下。


    裴聿白站在远处,脚步停了。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空地边上,看着亓官缘蹲在那群小孩中间,头上戴着歪歪斜斜的银冠,脖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项圈,手腕上缠着银链子,怀里抱着银手镯。


    他被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包裹着,头发是银白色的,银饰也是银白色的,整个人像是被嵌在了银子里。


    往旁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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