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表情跟平时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
“好事。”他说,语气很平静,把菜摆好。
然后坐下来:“先洗手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站起来去洗手。
纪时予做的菜很好吃。酸汤鱼的酸味很正,鱼肉嫩,入口即化。腊肉炒笋的腊肉是本地人自己熏的,有一股烟熏的香味,嚼在嘴里越嚼越香。
裴聿白吃到一半,看了一眼灶台上扣着的那只碗。碗还扣着,没有动过。
吃完饭,沈予洲抢在所有人前面收拾碗筷。
他把纪时予按回椅子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表情很认真:“纪哥你休息吧。洗碗我们五个换着洗。今天我先来。”
纪时予被他按在椅子上,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沈予洲的表情,没有再坚持。沈予洲抱起一摞碗筷,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纪时予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姜晚棠。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移了一点,动作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砚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她朝纪时予挥了挥手,“纪老师,谢谢你的饭。明天我们带食材过来。”
纪时予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程砚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棠:“晚棠,走不走?”
姜晚棠站起来,从纪时予身边走过去。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跟在程砚秋后面出了门,林晏如走在最后,朝屋里的人挥了挥手。
三个人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沈予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往衣服上擦了擦。“她们走了?”
“走了。”纪时予说。
沈予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们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哥,亓官先生要是醒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还没跟他正式打招呼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
沈予洲进了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纪时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聿白,我能向你讨教一些问题吗?”
裴聿白看着他。
“演戏的事。”纪时予说,“我是歌手出身,转型之后一直不温不火。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但一直没有人能给我指出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裴聿白看了他两秒:“你演过什么?”
纪时予说了几个片名。
裴聿白听过其中两个,一个悬疑片,一个文艺片。
但是他没看过,于是他拿出手机,先大致看了看纪时予的这两部片子。
“你悬疑片里这个角色,第三场,你站在窗边的这场戏。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随意地指了指手机上暂停的画面。
纪时予想了一下:“在想……角色的过去。剧本里写他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场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你演的是失去。”裴聿白说:“但那个角色在那一场里不是在感受失去,他是在逃避失去。”
“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不应该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他应该背对着窗户,不看窗外。”
纪时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裴聿白的话过了一遍。
裴聿白又说:“你演戏的时候太干净了。每一个情绪都表达得很准确,但太准确了就不像真人。真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的角色也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台词的处理,关于角色的建立。
裴聿白一个一个地答,语速不快,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纪时予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偶尔低头在手机上记着一些重点,准备回去琢磨琢磨。
两人一直聊到很晚。
孟叙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直播要关了。你们也早点睡。”
裴聿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放下水杯,站起来。
纪时予也站起来,把手机收好,朝裴聿白微微弯了一下腰:“谢谢。”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
纪时予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被子是孟叙刚才送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一头。枕头放在被子上面,白色的枕套,很干净。
纪时予看了裴聿白一眼:“聿白,你不回房间睡吗?”
裴聿白把被子抖开,铺在沙发上。“亓官缘应该睡熟了,不去吵他。”
纪时予想了想。“要不你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够大。”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你去休息吧。”
纪时予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裴聿白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去沈予洲房间里借浴室洗漱好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不长,他的脚会伸出去一截。他把鞋脱了,腿收上来,侧躺着。
沙发是木头的,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有点硬,但还能接受。
灯关了。客厅里暗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木头的墙壁上映着竹子的影子,细细长长的,风一吹就晃。
第三次,他成功睡着了,没有失眠。
第36章 亓官缘穿他的衣服
裴聿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映在墙上,比昨晚短了一些。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沙发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一整晚都没放平,但睡得还行。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一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梯田上的水面灰蒙蒙的,没有光。远处的山被雾罩着,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去洗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晨跑衣服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房间里,而房间里睡着亓官缘。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就这么穿着身上的衣服去跑。
身上是昨天穿的那件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跑也能跑,但他不喜欢穿着不是运动服的衣服运动。
他正想着,门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长袍,领口没有系,敞着,露出锁骨。
锁骨的线条很清晰,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在微微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胸前,有几缕垂到了腰际。
银白色的发丝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微微耷拉着,睫毛很长,末端往上翘。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捞出来的,还带着床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看着裴聿白,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是打哈欠打出来的。
“嗯?”他的声音很哑,像含着一口没化开的沙糖:“你昨夜没有回房间睡?”
裴聿白摇了摇头:“怕吵到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开口就让人麻了耳朵:“哦~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与我同榻而眠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亓官缘凭借着顶好的视力看着他发红的耳朵,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用手拢了一下领口,没拢住,又散开了:“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我没有带衣服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他的脖子也红了:“回房间,我拿给你。”
亓官缘懒洋洋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冷香味。
像是亓官缘把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每一寸<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裴聿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箱子里装得很整齐,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着,左边是深色系,右边是浅色系。
他翻了一下,从左边抽出一件黑色的衬衫。
不是那种正式的衬衫,是偏新中式的样式,立领,没有扣子,用几根细绳系着。面料是亚麻的,摸上去有点糙,但很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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