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嘴角动了一下:“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矮桌前,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姻缘签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签折了一下,递给裴聿白:“月老庙后面有一片梅林。梅林深处有一棵老梅树,树干上刻着一个‘隐’字。你去那棵树下,把这支签埋在树根底下。”


    裴聿白接过那支签。签是竹制的,很轻,上面写着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笔锋瘦硬,跟他人不太一样。


    “埋完之后呢?”


    亓官缘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下一支签,正在看签文。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裴聿白一眼:“埋完之后,任务就完成了。”


    裴聿白把那支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弹幕在讨论。


    [亓官缘给裴聿白布置了什么任务]


    [埋签,去梅林埋签]


    [为什么要埋在梅林里]


    [不知道,感觉云里雾里的。姻缘签不应该像昨晚那些签一样,挂在树上吗?为什么要埋在地里?]


    [亓官缘写字好好看]


    裴聿白穿过偏殿,往后院走。后院的后面是一条小径,两边种着竹子,地上铺着碎石子。


    走了一百来步,竹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梅林。


    梅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在晨光里投下灰色的影子。


    梅林不大,但树很密。裴聿白走进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他找了一会儿,在梅林深处看到了一棵老梅树。


    那棵树比周围的梅树都粗,树干上长满了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树干的正面,刻着一个字。


    隐。


    笔画很深,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


    字的边缘长着青苔,绿色的,贴着褐色的树皮。


    裴聿白在那棵树下蹲下来。


    他用手扒开树根底下的泥土,土是湿的,很松软。


    他扒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把那支签从袖子里拿出来,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


    他把土拍平,又抓了一把落叶撒在上面,让那里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树。


    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梅枝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殿的时候,亓官缘还在解签。排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是个年轻姑娘,拿着签,脸红红的。


    亓官缘正在跟她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那姑娘听完,脸红得更厉害了,鞠了个躬,跑了。


    亓官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裴聿白:“埋好了?”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埋在哪里,也没有问埋得深不深。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朱笔和签收拢,叠在一起,放在桌角。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积分的事,你们的导演应该会记得的”


    亓官缘说完,朝偏殿的另一侧走了。暗红色的衣袍在门框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孟叙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了。


    孟叙秒回:积分+5。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运气真好。


    裴聿白看着那四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前殿走。


    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脸晒得通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正在拆。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


    纪时予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信封已经拆开了,正在看里面的东西。


    林晏如坐在美人靠上,把信封翻来翻去地看。


    姜晚棠最后一个回来。她手里没有信封,走到纪时予旁边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


    纪时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姜晚棠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纪时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信。


    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垂着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弹幕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裴聿白站在远处,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第22章 粉丝


    孟叙站在前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每个人叫到跟前挨个登记。


    沈予洲第一个上去,交了两个信封。


    程砚秋交了三个。纪时予交了三个。林晏如交了四个。姜晚棠交了五个。


    而裴聿白……就亓官缘发布的那一个任务。


    孟叙在本子上算了一会儿,抬起头。


    “姜晚棠,第一名。获得下一个旅行地点的特权一个。”


    沈予洲凑过去:“什么特权?”


    孟叙把本子合上:“到了再说。”


    沈予洲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问。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看着姜晚棠,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没说什么。


    纪时予站在旁边,垂着眼睛,手指捏着信封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拿着那把团扇,轻轻摇着。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孟叙拍了拍手:“好了,名次公布完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月老庙还是很大的,你们可以到处逛逛。晚上的任务等通知。”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也不多。”


    沈予洲不服:“我跑了好多!你看我腿都细了!”


    程砚秋没理他,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了。


    纪时予犹豫了一下,跟在了程砚秋后面,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林晏如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选了另一条路。


    姜晚棠没有跟任何人。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团扇在手里轻轻转着,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纪时予离开的方向,只看了半秒,然后继续走了。


    裴聿白是第一个动的。


    孟叙的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了。不是往嘉宾们都选择的姻缘树的方向,而是往偏殿。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穿过了前殿的院子。


    弹幕立刻兴奋了。


    [裴聿白去哪儿]


    [裴啊,你干甚去了]


    [是去偏殿吗]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在裴聿白转身的那一瞬间往上跳了一截。


    不仅仅是因为裴聿白本人,虽然他的粉丝也不少,但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人数的变化和亓官缘在偏殿有关。


    喜欢上一个不是圈子里的人,是一件挺难受的事。


    没有超话,没有后援会,没有工作室,没有行程图。


    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认证账号都没有。你找不到任何官方渠道去关注他,只能在别人的直播间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镜头。


    亓官缘的粉丝们就是这样。


    他们分散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像在几个频道之间反复切换,就为了不错过那可能只有几秒钟的画面。


    有的人把直播挂在后台,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亓官缘”三个字就立刻切过去看。


    裴聿白的直播间里,除了他自己的粉丝,还挤满了这些人。


    以及那些被热搜吸引来的路人。他们点进来的时候可能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个“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到底长什么样,结果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总之,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个节目里,亓官缘才是人气第一人。


    裴聿白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碾压了其他所有嘉宾的总和。


    甚至一些其他嘉宾的粉丝都在往这里跑。


    弹幕里偶尔飘过去一条:


    [沈予洲粉丝前来报到]


    后面立刻跟着一排:


    [我也是]


    [+1]


    [+10086]


    [爬墙了爬墙了]


    [这不叫爬墙,这叫欣赏美色]


    偏殿里还是那些人。


    但被围着的已经不是亓官缘了。


    解签的桌子还在,桌子上的朱笔和签也还在,但坐在桌后面的是一个和尚。


    是昨晚放孔明灯时看到的那个。他穿着红色的衣袍,光头,正在给一个香客解签。


    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表情很平静。


    亓官缘不在桌边。


    裴聿白站在偏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亓官缘。


    在偏殿里面,靠近后门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木栏杆,栏杆上面是屋檐。


    亓官缘靠在柱子上,坐在栏杆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栏杆,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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