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就是其中之一。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架着平板,手里端着一碗酸辣粉。


    今天周末,课程不紧,她终于有时间追这档综艺了。


    她是裴聿白的路人粉,不追星,但裴聿白的每一部戏都看。


    这档综艺她早就想看了,但前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今天她打算先把直播看了,回头再补前面几天的录播。


    她不喜欢看弹幕,觉得挡画面,所以直播一开始就把弹幕关掉了。


    画面里裴聿白刚出门,她吸了一口粉,眼睛盯着屏幕。


    然后屏幕里那个人忽然朝镜头走过来了。


    王淼吸粉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从画面的深处慢慢靠近,从全身到半身,从半身到大特写。


    眉骨,眼尾,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清楚到不像是真的。


    银色的碎发垂下来,在风里微微动。那双眼睛看着镜头,像是隔着屏幕在看她。


    她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淼淼!你流鼻血了!”


    室友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过来。王淼茫然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手指上沾了一点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亓官缘的脸还挂在上面。


    室友正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塞在鼻子底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妈妈呀。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牛逼。


    弹幕在亓官缘凑近镜头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情绪宣泄场。


    文字已经不够用了,标点符号也不够用了,只有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才能表达那种猝不及防的冲击。


    [救命!!!]


    [我死了]


    [离屏幕远一点我心脏受不了]


    还有人试图组织语言,打了一半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


    大概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镜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从特写变回了半身,又从半身变回了全身。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随意。


    “似乎很有趣。”他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随口一说。


    他转头看向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亓官缘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拍摄愉快。”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那条碎石子路走了。


    他慢慢走远,背影越来越小。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道。


    然后也跟了上去。亓官缘去哪里他不知道,但是孟叙要求他们去月老庙的前殿集合。


    第21章 解签


    裴聿白跟上去的时候,亓官缘已经走远了。


    碎石子路上只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影子,在绿色的林子里时隐时现,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裴聿白没有加快脚步,他沿着小路走到了月老庙的后院。


    从后院穿过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尽头就是前殿。


    裴聿白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翘着,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纪时予靠在一根柱子上,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石灯笼。


    林晏如站在孟叙旁边,正在看白板上写的字。


    姜晚棠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轻轻摇着。


    孟叙看到裴聿白来了,拍了拍手:“好,人到齐了。说今天的任务。”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板。白板上写着:任务猎人。


    “今天的形式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找东西,今天是找人。”


    孟叙继续说:“节目组在月老庙各处安排了任务者。你们需要找到他们,从他们手里领取任务,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积分。任务有难有易,完成得越多,积分越多。”


    沈予洲举手:“任务者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孟叙答道:“不一定。有的穿僧袍,有的穿便装,有的可能就是你们身边经过的香客。你们自己判断。”


    沈予洲又举手:“积分第一有什么奖励?”


    孟叙看了他一眼:“积分第一的人,在下一个旅行地点可以获得一个特权。具体什么特权,到了再公布。”


    沈予洲眼睛亮了,从台阶上蹦起来,拉着程砚秋就跑:“程姐快走快走!”


    程砚秋被他拽着,手里的水差点洒了,嘴上骂了一句,但脚步没停。


    纪时予从柱子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晏如走在纪时予后面,步子也不快。姜晚棠从美人榻上站起来,把团扇收进袖子里,沿着回廊的另一边走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前殿的布局。


    月老庙的前殿不大,正中间供着月老的神像,跟山下那座小庙里的差不多,白发长眉,手持红绳。


    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的。殿里有几个香客正在拜,看不清脸。


    他绕过了前殿,往后走。


    月老庙比看起来大得多。


    前殿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两侧是偏殿。左边的偏殿门开着,里面供着几尊不认识的像。


    右边的偏殿门口围着几个人。


    裴聿白走过去。


    偏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当地人的深蓝色衣服,手里拿着一块姻缘签,神情有些紧张。


    她面前坐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发。


    亓官缘。


    他坐在一把木椅上,姿态懒懒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签。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支朱笔和一沓空白的签。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在等着。


    亓官缘正在看那支签。签文那面朝着他,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此签问何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抖:“问……问姻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把签放在桌上,手指在签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签文云:月移花影,风动帘钩。良人不在,空守西楼。”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女人。


    “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亓官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残忍,也不是怜悯,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个事实。


    “不必等了。明年春分前后,自有良缘。此人姓张,家住城东。你若愿意,春分那日去城东桥头走一走。”


    女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深深鞠了一躬,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旁边等着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有人说“亓官先生解签好准的”


    其中有人回道:“上次他说我秋天能遇到对的人,果然遇到了”。


    声音不大,但裴聿白听得很清楚。原来亓官缘是在月老庙解签的人。


    亓官缘正等着下一个人抽签。感受到一股视线,抬头便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裴聿白。


    挑了一下眉。眉毛微微往上抬了一点,很快就放下来了。


    但嘴角跟着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把手里那支签放下,对旁边等着的人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裴聿白。


    偏殿门口的光线不太好,他走过来的时候,从暗处走到亮处,银发在光线的变化里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衣袍在青灰色的墙壁前面显得很沉。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早上远一些,但那股冷香味还是飘过来了,比早上淡,混着殿里檀香的味道。


    “裴聿白。”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往下沉,像是含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的:“你在跟着我?


    裴聿白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亓官缘的衣领,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录节目。接任务。走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正常。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微长。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聿白身后的摄影师,又看了一眼裴聿白:“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发布一个任务呢?”


    裴聿白愣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叙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答应他!


    裴聿白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沉默了一秒。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亓官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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