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很清楚。


    程砚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觉得少见,但没多问。她又说:“亓官先生,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亓官缘终于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把那根线理了理,绕在手腕上,慢慢缠了几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红色的线缠在白皙的手腕上,衬得皮肤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看了程砚秋一眼。


    “很久了。”


    就三个字,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程砚秋识趣地没再问了。


    亓官缘把左手放下,右手撑在榻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比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高不少。


    红衣垂到脚踝,脚上没穿鞋,踩在竹席上,脚背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刚想起来没穿鞋。


    他转身走到亭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干干净净的。


    他伸脚进去,鞋跟踩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


    穿好鞋,他回过身,看着坐了一排的几个人。


    “你们住在云隐镇?”


    林晏如点头:“对,我们住在镇上的民宿。”


    亓官缘“嗯”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亭子边缘,看着水池里的倒影。


    水面映着他的脸,银发红衣,像一幅画。


    他说:“外人进了这片林子,很难自己走出去。”


    沈予洲急了:“那怎么办?”


    亓官缘转过身,看着沈予洲。那双含着薄雾的眼睛此刻清楚了一些,颜色很浅,像冬天的河水。


    “随我走吧。”


    沈予洲愣住了:“啊?您送我们?”


    亓官缘没再重复,已经迈步走向了月洞门。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走?”


    沈予洲赶紧爬起来,连声说“走走走”。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亓官缘正好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秒。


    然后他转回头,率先走出了亭子。


    裴聿白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木回廊。亓官缘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木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的银发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像一匹银色的绸缎。


    沈予洲在后面小声跟程砚秋说:“他的头发是真的吗?”


    程砚秋小声回:“你问问他去。”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敢。有点冒犯吧。”


    弹幕一直没停过。


    [这个背影我能看一年。]


    [银发红衣……啊,我死了。大美人!]


    [亓官缘,名字好好听啊。怎么名字也这么美?]


    [大美人刚刚是不是多看了裴聿白一眼?]


    [我也注意到了!]


    穿过月洞门,又回到了外院。那棵挂满红线的老榆树还在,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


    亓官缘没停,继续走,出了院门。


    门外是那条石板路。来的时候雾气重,看不清,现在雾散了一些,能看到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林子深处。


    路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风铃还在门框上挂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走上了那条石板路。


    其他人跟在后面。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前面是纪时予,后面是姜晚棠。


    他走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背影。


    正好亓官缘也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这一次亓官缘没有移开。他和裴聿白对视了两秒,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


    裴聿白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间。


    弹幕又捕捉到了。


    [他又看了裴聿白一次]


    [这个亓官缘是不是认识裴聿白啊]


    [不可能吧,他住在深山里]


    [那为什么总看裴聿白]


    [可能是因为裴聿白站得最近?]


    [不对,他看别人都是扫一眼,看裴聿白是看的]


    [姐妹们你们太敏感了吧]


    [我没有敏感!我截图了!]


    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小溪。水不深,看得到底下的石头,水流很缓,声音不大,叮叮咚咚的。


    亓官缘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他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溪边的石头上,稳稳当当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因为有亓官缘的存在,没有人说话。


    林子开始变疏了。雾气也薄了,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亓官缘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走。


    “到了。”


    沈予洲松了口气,连连道谢:“亓官先生,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亓官缘没接话。他转过身,看着这群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裴聿白身上。


    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片林子,以后不要再乱闯。”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就是让人不敢反驳。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小溪往回走。红衣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走远了,像一抹暗红色的影子,慢慢被雾气吞掉。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第9章 不对劲的亓官缘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沈予洲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雾已经把那个红色影子吞干净了。


    “裴哥,走啊。”


    裴聿白没应声,转过身,往镇上的方向走。


    几个人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云隐镇的房子。


    最先看到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然后是石板路,然后是站在路口来回踱步的孟叙。


    孟叙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没饶人:“你们几个,进个山也能迷路?”


    沈予洲跑过去,一脸委屈:“孟导,你不知道,那个雾太大了,我们走着走着就找不着北了。而且……”


    “而且什么?”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说宅子和亓官缘的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回头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沈予洲把嘴闭上了。


    孟叙看了他们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裴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孟叙没多问,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蘑菇采了多少?”


    这话一出,几个人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篮子。


    沈予洲低头一看,篮子里大概有十几朵,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程砚秋的篮子比他多,纪时予的也差不多。


    林晏如采得不多,但每一朵都干干净净的。


    姜晚棠的篮子里只有十几朵,但她采的品种很特别,全是同一类,整整齐齐地码着。


    而裴聿白的篮子里……三朵。


    沈予洲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裴哥,你就采了三朵?”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笑了。


    屏幕里面,是裴聿白采的那三朵五颜六色的漂亮蘑菇,弹幕笑喷了。


    [三朵哈哈哈哈哈哈]


    [裴聿白:我是来散步的,不是来采蘑菇的]


    [众所周知,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狗头保命】]


    [裴聿白是不知道他采的三个漂亮蘑菇有毒吧,哈哈哈。就看颜值。]


    几个人回到民宿,孟叙让他们把蘑菇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挨个登记。


    [程砚秋,三十一朵。]


    程砚秋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纪时予,二十二朵。]


    纪时予轻声说了句“好”,站到一边。


    [沈予洲,十五朵。]


    沈予洲不满意:“我才十五?我感觉我采了好多啊。”


    在他的预想里面,他应该是第一名的,程砚秋怎么采到的这么多的?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感觉的?”


    来自第一名的问候,有些扎心了,沈予洲不说话了。


    “林晏如,十二朵。”


    林晏如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是最少的。”


    “姜晚棠,七朵。”


    姜晚棠不在意,只是看着自己篮子里那几朵蘑菇,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裴聿白!三朵!”


    孟叙念出来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靠在院子里的柱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孟叙清了清嗓子:“好了,蘑菇任务结束。现在跟大家说一下积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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