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特别后悔没早点杀了我?你永远也没机会了,成功的是我!!是我!!!池漪已经死了!!!”
混杂着血肉模糊的钝物击打声,回荡在死寂的厂房内。
池奕两双手都废了,扭曲地高高肿起,骨头碎得无法修复。
他脸色紫红一片,血糊着淤肿,眼睛都睁不开。
所有人都觉得池奕活不过今天。
可在池奕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薄引鹤居然停手了。
薄引鹤鞋侧沾了血,声音冷得要结冰。
“看好池奕,找医生保住他的命。谁想让池奕解脱,我就让谁死。”
池奕身上那个违规系统已经抛弃了他。
池奕如今做这一切,是想求个痛苦的死亡,期待违规系统还能回来,将他带到别的地方救活。
薄引鹤不会让池奕如愿。
池奕嗬嗬的喘气声停止了几秒,随后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惊恐中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
“废物!!你连杀了我给池漪报仇都不敢!”
“杀了我!!”
“哈哈哈哈废物!杀了我!!”
池奕注定要求死无门。
没有人敢给他个痛快——更何况,所有人如今都知道了池奕的恶行,不会有人再怜悯这个恶鬼。
在薄引鹤的许可下,一家大媒体搜集到了池奕曾犯下的所有罪行,并公之于众。
久到池奕在学生时代霸凌同学、伤人致残、蓄意纵火、虐待动物。
近至池奕回归池家之后,私下里种种蔑视法律、贿赂赛方换取奖项的行为。
最恐怖的,还要属池奕对池漪实施的一系列精神操控和人身伤害,对池行川和池观的非法囚禁,对疗养院医生贺步年实施的惨无人道的虐杀。
举世皆惊,舆论哗然,震惊于池奕的累累罪行。
一天之前,网上还将池奕塑造为年轻有为的商界精英,赞美他出类拔萃的能力,追捧他出众的外貌。
甚至还有人以池奕为原型,改编了不少短剧——身为豪门少爷却被抱错,在贫寒中长大,最后凭能力重回顶峰,这样的事情却在现实中发生了,难道不是最精彩的剧本吗?
一夜之间,这些短剧、宣传,还有数不清的粉丝给池奕创作的同人作品,全都消失了。
曾经追捧池奕的人有多少,现在唾骂他的人就有多少。
粉丝们回想起曾经和池奕的线下接触,简直是毛骨悚然。
众多犯罪和心理专家也在紧密关注这件事,对池奕做出了评判——
他们认为,池奕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池奕从炙手可热的商界新秀,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重刑通缉犯。
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薄引鹤彻底断了池奕的后路。
足足有十年之久,池奕始终处于被通缉的状态。
警方找不到他,人人都以为他躲在某个角落里,苟且偷生。
实际上,池奕确实没死,只是身处地狱,反复濒死又被不计成本地救活。
十年后,在池奕走到生命的尽头前,他曾经逃出去一次。
是薄引鹤故意放走他。
那时池奕已经彻底疯了,被折磨得不似人形。
他出现在闹市里,所有路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
池奕愤怒地大吼,说他是池家的人,说他的身份,说他手底下的公司——
池奕还以为,路人会伸出援手,帮他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围观者听见“池奕”这个名字,眼神中的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惊恐和警惕。
他们上下打量池奕,还有人要打电话报警。
“你真是池奕?”
“就是以前新闻上那个变态反社会……”
“快报警!别让他跑了!”
围观人群避之不及,生怕池奕身上带着伤人利器,在闹市报复社会。
警方到来之前,池奕逃走了。
池奕得到希望又跌进更深的绝望。
他狼狈地逃进小巷,最后两眼一黑,昏倒在路边。
这是池奕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
此后,他被卖进异国他乡的黑市。
世界上名为池奕的人,就此消失。
……
解决掉池奕以后,薄引鹤似乎重新变的正常了起来。
薄引鹤建立了很多基金会,几乎所有个人财产,都用来帮助受到欺凌、无家可归和生病的孩子们。
与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不管薄引鹤去哪里,他的身边都带着一个狐狸玩偶。
那是池漪。
后来,严叔去世了。
池家所有人早就没了。
池观身亡之后,池朔也很早便郁郁而终,英年早逝。
然后是程江永,程维泱。
在漫长的许多年里,薄引鹤从青年变成中年,再到鬓角斑白,成了一个孤独的老头子。
他本就气质严厉,如今更是不近人情。
程启璋和程启瑢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和家庭,偶尔,会带着孩子来探望薄引鹤。
只有面对小孩时,薄引鹤冰封的神情会略微松动,显得像一位和蔼的长辈。
程家的小孩都很喜欢薄引鹤这个长辈,因为他对所有小孩都很纵容,发的红包最厚,在小孩犯错的时候也会护短,不让父母罚他们。
而且薄引鹤很有威信。
只要他开口阻拦,程启璋或者程启瑢便会听。
只是不知道为何,薄引鹤格外爱惜那个小狐狸玩偶,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碰。
*
黑暗的卧室里。
池漪在睡梦中喘不上气,感觉快窒息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薄引鹤的手臂正紧紧箍住他,极其用力,简直要把他这个人勒断。
池漪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薄叔叔?”
薄叔叔把他当成抱枕了吗?
池漪想要换个姿势,起码把发麻的胳膊抽出来。
可薄引鹤的手臂简直像铁铸的一样,困得他动弹不得。
黑夜之中,池漪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薄、薄叔叔?”
他像个小动物一样挣扎着仰头,急着确认抱着他的人的身份,鼻尖莽撞地凑近薄引鹤下颌,终于嗅到熟悉的呼吸和沉香味。
池漪微微安下心来。
他闭着眼睛,鼻尖又撒娇一样碰碰薄引鹤的嘴唇,沿着呼吸寻找薄引鹤的鼻梁,颧骨,眼睫——
然后,鼻尖碰到了潮热的湿漉漉触感。
池漪阖着睡眼,半梦半醒中,整个人很久都没动——随后一下子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一样,努力凑上去,用自己的脸颊碰薄引鹤的脸颊。
脸颊相贴后,池漪才发现,薄引鹤的睫毛一片湿润,甚至早就浸湿了池漪肩头的睡衣。
薄引鹤的呼吸十分紊乱,眉头紧皱,手臂抱着池漪的力道收得愈紧。
薄叔叔哭了?
这下池漪彻底清醒了。
足足半天,池漪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心地凑上去亲亲薄引鹤,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薄叔叔?”
“薄引鹤?……Cassian?Cassi?”
黑暗的静默像是一方密封的匣子,打开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薄引鹤喉咙里泄出哽咽,死死抱着池漪,仿佛哀痛到了极点——
随后他突然惊醒了似的,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像长途跋涉到了一半被救下的旅人,语气罕见地惊慌。
“池漪?”
薄引鹤声线颤抖,灼热的手掌仍箍在池漪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又抖着手去触碰池漪的脸。
“小宝,是你吗?”
随后他像是突然惊到,伸手按开卧房灯。
明亮的暖黄灯光盈满室内。
池漪眼前骤然明亮,一下子闭上眼睛,眼角沁出泪意。
“是我呀……”
薄引鹤眼眶通红,眉头紧攒,嘴唇都在抖。
他明明刚才还死死搂住池漪,现在却像不敢碰池漪一样,手指想要再次触碰池漪的脸,又离着一寸,许久没有真的碰上,生怕触破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第73章 温存
池漪第一次见到薄引鹤流泪,呆呆地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薄引鹤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很难过。
难道是梦到刚离开家的时候了?
过了一会,池漪默默将脸埋进薄引鹤胸前。
是不是得给薄叔叔留点面子,留出整理表情的时间?
池漪声音小小,有点鼻音。
“你梦到什么难过的事啦?可以告诉我的。
薄引鹤没说话。
他双臂紧紧抱着池漪,似乎想说什么。可呼吸沉乱,一开口便是哽咽,又将话吞回了喉咙里。
池漪埋一会儿,又突然觉得这样不行。
他每次难过时,薄引鹤都会安慰他。
那他也应该安慰薄引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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