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步年昏死在墙边,脑袋垂着,生死未卜。
穿白大褂的手臂上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池观挣开池朔,双脚落回地上。
他突然握住池朔的手腕,手指收拢,使劲攥了攥,用力到手指都在颤抖。
随后,池观慢慢松开手。
池观的眼睛盯着池奕,从容地抬脚向前走去。
“我会发布公告,从此以后,池家所有的产业将会名正言顺地属于你。你放他们两个离开,我的命随你处置。”
池朔猛地拽住池观。
“哥!”
池观死死按下池朔的手臂,依旧是对池奕说: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对池家有怨气,但池朔和贺步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以前想出国玩,他们两个放下工作也要陪着你去。你心情不好,他们随时跑过去陪你。请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们一马吧。”
池奕像是听见很有意思的事一样,几乎是开怀大笑。
“情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待在我身边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
“池观,有系统联系你了是吗?它说什么?说它可以帮你杀了我,还是可以救池漪——”
“噗”地微小一声。
手术刀破开血肉,声音轻到像是错觉。
池奕低下头。
他的腹部洇出一小点血迹,随后血迹逐渐扩散,足有巴掌那么大。
倒在墙边的贺步年不知何时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整把手术刀捅进了池奕腹部,将池奕扎了个对穿,染血的刀尖从池奕身前钻了出来。
一时之间,池朔和池观谁都没敢动。
贺步年声线颤抖,抬声说:“……快跑。”
池奕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伸出手,捏了捏手术刀的刀尖。
“你是个医生,竟然拿手术刀杀人?”
贺步年嘶哑的吼道:“别愣在原地不动!快跑!”
他的声音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回荡在深夜里,凄厉又可怖。
池奕专心地低着头,愉快地笑:
“我忘了。贺步年,你早就杀过人了。你杀的第一个不就是池漪吗?”
贺步年双目暴睁,死死拖住池奕的腿,冲池朔和池观喊:
“快跑!!快跑!!!快跑!!!跑啊!!!”
池朔双目赤红,冲过去就要救人。
“一起走!”
可他才刚跑出一步,就被巨大的力量往后拽了个趔趄,差点仰倒在地。
池观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贺步年,手上死死箍住池朔,脚下拼命地撒开腿跑。
“走!”
又是轻微地“噗”地一声。
那柄刀刺回到了贺步年身体里,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刀柄流到地上。
池奕攥着手术刀,在贺步年的伤口里转了一圈。
“不要随别捅别人。你看,我这就报复回来了。”
池观拉着池朔,一路狂奔。
他的力气大得离谱,一时间就连池朔都挣不开。
池朔满脸都是眼泪,几乎喘不上气,一步三回头。
“贺步年!”
模糊的视野中,贺步年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贺步年嘴唇开合,似乎在垂死之际都在说,“跑快点……”
跑快点。
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
如果系统真的存在,那么跑快点,别回头。
跑快点,快逃脱命运,快改变过去的一切。
快去……找到池漪。
视野里,池观和池朔跑远了。
贺步年安下心来,眼前渐渐发黑。
死亡的黑暗接住了他,大地将他慢慢拥入怀中。
在他还是个医学生时,他就见过了无数生死。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亲历死亡。
贺步年其人,自小不可一世。
他骄横跋扈,横行霸道,借着贺家大少爷的身份,没少干人憎狗嫌的坏事。
唯独一件称得上人事的,那就是照顾池漪。
贺步年第一个想救的病人,也是池漪。
但他没救下池漪。
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池朔和池观聪明点,代替他完成没完成的事。
……
池奕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池行川。
一路上的医生护士都笑着和池奕打招呼。
他们认识池奕。这个年轻人舒朗温和,每天都推着父亲出来晒太阳。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孝顺的孩子。
轮椅上的池行川,头发已经全白了。
因为脑出血的后遗症,他如今记忆受损,时常想不起过去的事。
池行川像个口齿不清的老人,缓缓问:“清清呢?”
池奕微笑着对远处的护士颔首,嘴里回答道:
“她死了,坠机身亡。”
“池观……”
“听说薄引鹤抓到了他,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他沉海了。”
“池……朔……”
“和池观一起死了。”
阳光下,池行川喃喃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池奕推池行川走过树荫。
“没有了,你只有三个孩子。”
远处的草地上,有瘦弱的的小孩子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怀里抱着个红皮球,大约是身体不好,手背上还有留置针。
爸爸妈妈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玩。
池行川望着那点红色,浑浊沧桑的眼神似乎有了片刻的清明,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的嘴唇像在抖动,秋风里的叶子。
“不对。还有一个孩子,去哪了?”
池奕纠正道:“你只有三个孩子。池观,池朔,还有我。”
池行川只是固执地重复:
“还有一个……得快去找他,他身体不好,回不了家会伤心……”
池奕停住了脚步,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说三个就是三个。”
池行川没再说话,眼睛怔怔地望着远处草坪上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行川眼里渗出泪水。
颤抖的手掌握不住轮椅,只能用力拍着扶手。
他很快老泪纵横,胸膛激动地起伏。
“是我连累了他……当初有平平安安的普通人家要收养他,我非要抱他回家……我非要抱他回家……是我拖累了他!”
……
“小宝,醒醒……醒醒。”
池漪从呜咽着从梦里醒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冲击得他快要崩溃的难过和痛苦,只知道抓住眼前这双手,什么也说不出来,由呜咽转为恸哭。像是有刀子在心脏里绞。
“爸爸……爸爸在哪?哥哥……”
模糊的视线里,有人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黄色的小光点在眼泪中模糊。
纸巾轻轻按上池漪的眼睛,轻柔地擦干净。
薄引鹤低沉温柔的声音哄道:
“嘘……嘘。做噩梦了?别害怕,你爸爸已经醒了,状况很平稳,医生说他中午就能转出ICU。要和池朔打个视频看看吗?”
第65章 分离
池漪一边哭一边胡乱点头,根本说不出话。
很快,薄引鹤举着手机递到池漪面前。
视频通讯的另一端是池朔。
池朔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正守在ICU门口。
池朔凝望着镜头,眼眶发红,唇角努力扯起个笑意。
“放心,我在这守着。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你来了也见不着。你先在家好好休息,等老爸转到普通病房,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池漪眼睛浸满了泪水,整张脸都哭得发红。
“……妈妈呢?”
池朔蹑手蹑脚推开病房门。
“妈妈在睡觉。你要看看她吗?”
画面中,病床上的沈清果然沉沉熟睡着。
池朔又小心地关上房门。
池漪:“池观呢?”
池朔:“池观……池观去查一些事情了,你放心,他出门的时候带了很多保镖,绝对安全。”
池漪嘴唇瘪了瘪,盯着池朔,仿佛想要说什么,又不确定。
“你是不是……翻垃圾桶了?”
“什么垃……”
池朔愣了愣,突然顿住,呆怔地和屏幕里的池漪对视。
可池漪已经移开了眼神。
池朔眼里带上点光亮,有点结巴地着急解释:
“我绝对不会扔掉你送我的东西,真的,我都好好收着呢。就算不小心丢了也一定是意外,我肯定会找回来的。”
池漪抿着唇,不知道信没信。
他垂下眼睫,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是泪水或是别的。困扰了他多年的沉重枷锁轻盈地顺着下颌落下。
系统落在池漪肩头,安慰道: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酒神的祝福】是UR道具,它带你看到的记忆,绝对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池朔续续叨叨,有些急切地哄着池漪:“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见面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