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公开直播镜头前被生母丢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生他的人不爱他。


    他简直想冲到她面前质问。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活着?


    还不如直接把他扔在路边、沉进湖里,这样对谁都好,省了后面这么漫长的人生。


    命运的手拧着他的泪腺粗暴地往外榨,榨走葡萄的汁发酵成苦涩的酒液,酿造一个人未成熟就被掐断的命运。


    每一滴酒都在问,妈妈,我为什么要出生?


    可就连将他引向这世界的人都活得浑浑噩噩。


    因此,过去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压到了池漪头上。


    池漪哭得像把整个人从里到外翻出来,像个积累已久的垃圾桶被打翻了,情绪冲得他想要呕吐,眼泪狼狈地浸湿了薄引鹤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他自己的衣袖。


    他几乎虚脱,疲惫不堪,浑浑噩噩抓住薄引鹤手臂,额头抵在薄引鹤胸前。


    只有薄引鹤还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薄引鹤珍重地吻池漪的发顶,低声絮语。


    “你的妈妈是沈清,沈清很爱你。你从来不是被放弃的孩子。”


    “小宝,我爱你。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如果有人对你不好,那是他们没这个福分。”


    第56章 薄叔叔什么时候回家


    薄引鹤一遍遍诉说池漪有多么重要。


    或许池漪只能察觉到其中一二分,但他要说下去。


    从前,是池漪教会了薄引鹤如何爱人。


    可后来池漪生病了,记不清这些事。


    薄引鹤便不厌其烦,准备花上一生的时间,想要重新让池漪感觉到爱。


    对于爱来说,一切措辞都显得过轻。


    薄引鹤许诺不了别人的情感,唯有他自己的意愿不可变更。


    窗外风雨愈急。


    暴雨中,路两旁茂盛的香樟树高高拱起,在雨中更浓绿。


    树冠随大风滚动,撕搏着扯露出顶上阴沉的天空。


    池观独自开车,瞥了一眼后视镜。


    这条路上没有别的车——除了后方的那辆黑色越野。


    越野车始终遥遥缀在池观的库里南后方,车牌号模糊不清。


    随红绿灯的阻拦,两车距离时远时近地吊着,如弹簧一样。


    池观总觉得这辆越野似乎在跟着他。


    从前不是没有人跟踪过池观。


    池观早早成为了池远集团的池总,手头上牵扯利益的事情多,以至于年纪轻轻就磨练出了对危机的直觉。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跟踪——保不准,就与GCM大赛针对池远集团的人是同一批。


    池观用车载系统给保镖打了个电话。


    “有人跟踪我的车,你们顺着定位来找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条路两边都是矮小的野山,一片连着一片的树木正是青纱帐。


    此地最易行凶。


    池观打完电话,拐向偏离行程的另一条路。


    那辆黑色越野跟着拐弯,出现在后视镜里。


    池观照常前行,眼睛时不时盯着距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池观几乎能看到越野车里的人影。


    就在距离拉近的某一刻,池观手中方向盘突然往左边打到底,整辆车迅疾地左转弯掉头,激起一大片水花,如水中摆尾的鱼龙!


    随后池观猛踩一脚油门,向着刚才的反方向扬长而去!


    他这掉头果决而利落,时间亦卡得极准。


    在池观通过路口后,绿灯刚好结束。


    后视镜中,那辆黑越野果然也跟着掉过头。


    可越野车竟然紧随池观身后,死死咬住不放,硬是闯过了红灯。


    它不仅没有被发现的慌张,反而像是彻底丢掉了顾虑,孤注一掷,油门声轰鸣,狂啸着驶向库里南!


    池观骂了一声。


    他并不是飙车的好手,只能尽快往繁华的区域驶去。


    池观下颌紧绷,肾上腺素飙升,握着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


    车后,黑色的越野越追越近。


    突然之间,越野车后方的路口拐出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大转弯时侧后方激起一片凶猛的水墙。


    它开得比越野车还要凶悍,引擎在大雨中爆响,气势汹汹追上越野车,毫无畏惧地在旁侧车道并驱奔驰!


    很快,另有一辆银色的跑车从另一个路口蹿出,宛若英灵殿勇士的银枪,直刺向跟踪池观的越野车。


    两辆跑车极危险地夹逼向越野,纠缠着撕咬。


    短短十几秒,又有好几辆跑车从其他方向轰鸣着冲过来。


    车型颜色各异,格外醒目。


    在这群跑车的纠缠下,越野车袭击池观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正当池观搞不清状况时,突然间,对向车道冲出来一流橙红色的弧光——这车张扬热烈,在阴天傍晚里如同拨云散雾的晚霞。


    池观紧绷的肩渐渐放松了些。


    其他车不认识,这车可再熟悉不过。


    池朔就爱买类似色系的跑车。


    很快,在车队的护送下,池观驶出了这片危险区域。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底商,也零零星星有淋在雨里的共享单车。


    越野车左支右绌,速度明显慢下来。


    它应该早就想跑了,可抽不开身。


    在某个路口,它不得不在路中间刹车,疾急向后倒车,逃命般脱身而去,试图甩开两侧追逐的跑车。逃跑的动作和它追人时一样迅速。


    有几辆跑车掉过头去追那辆越野车,像追着受伤的猎物撕咬。


    其他跑车随着池观的库里南停在路边。


    池观也来不及打伞,淋着雨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水里,快步走向近处的几辆跑车。


    此时,橙红色跑车以一个十分炫酷的姿态截停在池观前方,降下车窗。


    车内,是池朔神情凝重的脸。


    “上车!”


    池观眉头紧皱:“让你朋友赶紧回来,别去追,太危险了。”


    池朔点头。


    “没追。我打电话了,他们已经在往回走,马上到。”


    其他跑车的车窗也陆续降下。


    开车的都是年轻人,纷纷吊儿郎当地跟着池朔打招呼:


    “大哥好!”


    池观:“……”


    池朔偏了偏头,示意池观赶紧上车。


    “跟我去集团大楼。”


    一行车队在城区中绕来绕去,速度尽可能地快。


    池朔开车,整个人同样紧绷着。


    “长话短说。我刚才在家里突然睡着了,梦见老爸出事了——提前说明白,我没疯,以后再跟你解释。”


    “我已经打了120,但我现在不敢信公司里的人,咱们得自己去找老爸,速度越快越好。”


    前方天际仿佛被神明的巨手撕开一道裂口,电闪雷鸣自此劈向人间。


    暴雨倾盆。


    池朔好直面风雨,像一瞬间成长了许多。


    这提心吊胆许久后终于迎头浇下,恍若神明暗示的风雨。


    二人一路飙车驶至池远集团。


    池观有最高权限,带着一行人进了池行川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池朔提着球棍,手背用力到青筋泛起,整个人仿佛一直在防备着什么。


    池观看了池朔好几眼。


    电梯门打开,池朔一人当先,疾奔向池行川的办公室而去,脚步越来越快,猛地踹开了办公室紧闭的门。


    “砰”地一声巨响。


    池朔瞳孔骤缩。


    门内,池行川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面色苍白,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色。


    他的一侧下颌有一倒很深的裂口,流的血干涸在脖子上。


    “快快!颈托!”


    医护人员越上前急救,初步处理后把池行川移上担架。


    池观脑子里嗡地一声,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都有种不真实感。


    “医生……医生。他是我爸。他怎么样了?你们……”


    你们救救他。


    池观追着担架,踉跄两步,被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把抓住,这才没直接跪到地上。


    池朔眼眶猩红,一手死死拽着大哥的手臂,另一只手重新紧攥球棒,寸步不离地跟上担架。


    “……走。”


    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跑过。


    池观恍惚地盯着他们的鞋子。这一双双快跑着的鞋,从办公室的地毯跑到医院平整的塑胶地板。


    抢救室的灯亮着,里面是他的父亲。


    池观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通体冰凉。


    他和他老爸关系很好。


    池观能很快成长为池总,很大原因就是有池行川给他兜底,有沈清手把手教他,随他去犯错。


    现在,这兜底的大网冷飕飕破了个洞。


    池观低下头,仿佛第一次看见无底深渊。


    沈清赶来了医院,丢了魂一样,站也站不稳。


    身旁的助理扶着她。


    池朔原本整个人紧绷着靠在墙上,可看见沈清后,一下子扔下了手里的球棒,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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