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给到他的手部特写。


    旁人看不见他free pour是否精准,但从毫不停滞的动作中,也能察觉到他对于定量的自信。


    台下,关越越、何卿还有副调酒师坐在观众席,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交流。


    何卿:“好鲜明的个人风格。”


    往那一站,感觉确实和何卿见过的其他调酒师不一样。


    关越越感叹:“好松弛。”


    副调酒师笑呵呵:“这人我认识,是在泰国海边开店的,每天一睁眼就是椰林树影阳光大海,闲着没事就琢磨他的鸡尾酒。”


    反正比赛报销机酒,就当是来旅游一趟,成了很好,不成就回去过他的快乐热带生活。


    所以,身上才能带着一种永远活在夏天、怎么活都饿不死的松弛感。


    这位选手得分非常高,作为本场第一位,获得了95的高分。


    第二位选手是日本人。


    这位就符合刻板印象多了,米色西装一板一眼,全程眼睛落在吧台上,视线格外沉,都不带抬头的。


    他的手也极准,全程没有任何失误,拿到了93分。


    第三个就是池漪了。


    池漪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浅灰马甲,深灰领结,简约而贵气。


    大屏幕上有拉近镜头特写。


    屏幕画面比肉眼更纤毫毕现,但颜色与现实有别,略微失真,带着一种发蓝的光,染得池漪的肤色愈发冷。


    池漪神态平静地立于吧台后。


    他的眼神往吧台上落的同时,狭长眼尾便往上扫,睫毛下的黑瞳仁汪着一线欲滴不滴的水光。


    很快,池漪抽完了签。


    调酒开始。


    池漪和前两位选手的风格迥异,并非松弛,并不严谨到刻板。


    胜在流畅自如,力劲与流丽结合。


    乍一看只觉行云流水,可细观之下动作非常快,简直有残影。


    镜头落在池漪的手指上。


    池漪这双手实在是漂亮,修长洁白的手指扣住壶身,指腹和关节被冰得泛红。


    摇壶比他的手大太多,即便他两手各握着的是摇壶最细的两端,也包握不过来,显得像是有人强行把壶塞进他手里,以至于手指只能尽量攀握着。


    整个特写镜头,无端有种暗示的意味。


    观众们眼神游移,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这不合适吧”的心情——


    但这不能怪机位,因为机位统共就那么几个;更不能怪摇壶和动作,因为全世界的调酒师都这样。


    那就只能怪池漪这双手生得太漂亮。


    不仅漂亮,而且稳到难以置信。


    作为服务业者,调酒师赏心悦目的动作,确实会让客人的体验大大提升。


    池漪的四杯鸡尾酒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交到了评委手中后,得到了97的高分。


    ……


    关越越、何卿和副调酒师继续留下来看比赛。


    虽然比赛不要求花式调酒技巧,但一轮一轮看下来,还挺有观赏性。


    一上午过去,很快到了26号上场。


    主持人:“有请26号选手——池奕!”


    何卿咦了一声:“他的名字和池老板好像啊。”


    关越越和副调酒师齐齐看向何卿,震惊于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副调酒师:“这就是池老板的那个双胞胎哥哥。”


    何卿恍然大悟。


    “长得不太像。他的腿怎么了?”


    副调酒师咳了一下。


    “……下楼梯的时候摔了。”


    台上,工作人员推着池奕的轮椅走到吧台后,帮他转移到可以调节高度的高脚椅上。


    关越越则是渐渐皱起眉。


    她听池漪谈起过池奕,却是第一次见池奕本人。


    池奕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彬彬有礼,正向工作人员道谢。


    他的调酒技艺也挺娴熟。


    即便行动不便,却也不影响手上的动作。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调酒水平来说,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不知为何,关越越总觉得,这个池奕有点令人不舒服的熟悉感——当她揪着这点仔细思索时,又觉得是毫无缘由。


    简直像走夜路时疑神疑鬼回头看,心里发毛,威胁似有若无。


    何卿感叹:“选手们都好厉害。台下这么多观众,他们一点都不紧张。”


    副调酒师一怔。


    仔细一想,他还真是没见过池奕紧张。


    其实副调酒师的本职工作是保镖,调酒是个人爱好。恰好碰上这么个对口岗位,就被调来了Dionysus酒吧。


    也是因此,副调酒师看过池奕的资料。


    池奕这个人很奇怪。


    他的过往经历有齐全的书面佐证,却没有任何人证——哪怕是点头之交的友情也没有。


    或许,这是因为池奕性格内向。


    可偏偏池奕回家后出席过一些宴会,每次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要说池奕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此刻,台上的池奕泰然自若,全程都带着浅淡的微笑。


    难道这是天生的?


    副调酒师喃喃道:“真的有人天生就不紧张吗?”


    何卿:“杏仁核反应弱可能会这样。”


    副调酒师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影响?”


    何卿:“呃,适合从事徒手爬楼之类的恐怖极限运动……但要是杏仁核功能过于低下,也可能变成反社会人格的成因之一。算是是有利有弊吧。”


    副调酒师一愣,偏过头,定定地看向何卿。


    他眉头紧皱着,嘶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闭上嘴。


    过一会他张开嘴,又嘶了一声。


    关越越也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小尾巴。


    “反社会人格?比如那种天生会撒谎、会虐待动物的人?”


    可她依旧没想起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何卿被他俩的表情整得发毛,弱弱地解释:


    “我不是说池奕有反社会人格……大多数人不紧张,只是因为熟能生巧。”


    副调酒师喃喃:“这还真不好说。”


    何卿和关越越不清楚,但副调酒师可是知道池奕断腿的内情。


    万一池奕就是天生不正常呢?


    说到底,正常人根本干不出光天化日在比赛场地里堵人行凶的事吧?


    副调酒师心事重重,准备等比赛之后,和薄总提一提这件事。


    ……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选手们回到酒店休息。


    薄引鹤在酒店客房里,再确认一遍池漪的状态。


    他托起池漪的手,从手掌轻轻捏至指尖,耐心地帮池漪放松,力道十分谨慎。


    “手腕感觉怎么样?”


    池漪乖乖点头。


    “没问题的。”


    “紧张吗?”


    池漪摇头。


    “不紧张。”


    薄引鹤单膝蹲在池漪面前,一边捏着池漪的手掌,一边叮嘱:


    “小宝,你比赛的时候,我就坐在台下左后方的位置,那边光线比较暗,你应该看不见我,但我会一直看着你。”


    “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就放下工具,随便蹲着或者坐下都行,我会立刻过去找你。记住了吗?”


    这些话,薄引鹤上午已经说过一遍。


    他怕池漪忘了,下午出门前又叮嘱一次。


    池漪笑了。


    “薄叔叔,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薄引鹤牵起池漪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薄引鹤站起身,给池漪抚平衬衫,整理西装马甲,然后亲手打好轻巧的领结。


    池漪捞过一旁的领带,催促道:


    “我也要给你系。”


    薄引鹤纵着他,微微低头,任由池漪给他打上宽重的温莎结。


    倘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薄引鹤的领带面料与池漪的领结面料相同。


    二人袖扣和领带夹是同一个系列,西装面料亦是相同,只是裁剪有别。


    这些相似之处,微妙且不易发觉。


    宛若长辈亲手教孩子如何选择合适的正装,手把手系上血脉般的连结,甚至比血脉更亲近。


    站在镜子前,薄引鹤一手搭在池漪肩头,低头亲吻他的发顶,夸奖道:


    “很厉害。”


    ……


    下午的比赛开始前,现场有一些互动内容。


    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观众们手上都拿着外面摊位的小零食,或者是小纸杯,里面盛着赞助商提供品尝的新产品。


    关越越一行人也逛了一圈才回到比赛场地。


    几乎在他们入门的同时,有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各自背着双肩包,即便在室内也戴着宽檐帽和口罩,衣服发皱,再加上动作畏畏缩缩,所以看着显得有些寒酸。


    不知为何,关越越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


    她发现,他们的位置居然是在观众席最前方,离舞台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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