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多年,她抛弃了过去的一切,改名换姓,脱胎换骨,还是会因为童年时期的心理阴影,被一个有些相似的身影吓住。


    许久,她才僵硬地抬脚,选择放弃地铁,转身去公交站。


    ……


    “是这里吗?”


    一男一女停在某个昂贵的餐厅前,犹豫着不敢迈出脚步。


    男人在家趾高气扬,可在陌生的地方,他只是唯唯诺诺不起眼的一点灰尘。


    “服务员,我们来找人,提前预定好的……”


    幸好,地址没有错。


    静谧的包间里,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低低地压下去。


    他将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至这对夫妻面前。


    “那个孩子现在姓池。”


    夫妻俩脸上茫然,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随手用指节扣了扣一旁的烈酒瓶身。


    上面酒标写着“池远集团”。


    他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说:


    “池远集团的池。”


    第53章 风雨欲来


    于是夫妻俩看明白了,也瞬间明白了他们要发大财。


    夫妻俩脸上的表情由难以置信变为狂喜,急不可耐,勉强记得拙劣表演出亲情:


    “他现在还好?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年轻人将夫妻俩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移开目光,视线落向桌面上的照片。


    照片里天气阴郁,秀美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站在屋檐下,抬手去接雨水。


    大概他手心里有着上天最垂爱的一小泊池塘,当是酒神的眼泪。


    他和这对夫妻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年轻人轻声说:“不要急。他现在的家人脾气很差,如果你们轻举妄动,他们会给你们一大笔钱,然后让你们没命花。”


    丈夫皱起眉,眼神中在怀疑真实性,仿佛笃定还没相认的亲生孩子会为他们撑腰。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自他以上人人平等,必不能发生这种事。


    “我是他亲爹!”


    年轻人无所谓,摊了摊手。


    “恭喜。”


    面前的夫妻从年轻人讽刺的眼神里辨别出了威胁的意义,加之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脸色又变得苍白。


    年轻人笑了笑。


    “为了让你们活着拿到钱,我建议你们听我的安排。”


    这张牌,要在最好用的时候用才行。


    ……


    谈完事情后,年轻人独自离开,站在街角。


    他处理完了和这对夫妻的资金往来记录,扔掉了临时的手机卡,销毁了其他种种证据。


    完成这些事后,年轻人突然身体绷紧,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他浑身抽搐,眼白上翻,仿佛发了急病。


    有路人察觉异样,走近细看后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拨打120。


    “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在夜幕的掩盖下,无人发现,正有一团黑雾从他身上抽离。


    最后,年轻人失去意识,昏迷倒地。


    黑雾融入空气中,就此离开。


    *


    地球的另一端,池朔正在专心准备比赛。


    在紧张的训练间隙里,池朔会抽时间观看池漪直播的回放,一边看一边捧着手机傻乐。


    突然,队友推开休息室的门。


    “池朔,贺步年干啥去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池朔一秒钟敛起笑容,恢复酷哥冷脸。


    “他回英国上学去了,可能在忙,联系不上很正常。”


    “我知道他在英国,但他已经失联一周了!”


    ……


    贺步年入院了。


    精神病院。


    池朔连夜飞回国,站在精神病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贺家将贺步年住院的事瞒得风雨不侵。


    即便是池朔,也是想方设法探听消息才得到了半点风声,循迹找到这家精神病院。


    池朔走进精神病院大门,接受安检、登记信息,随着医生往里走。


    医生简单讲述情况:“贺先生是自己主动要求入院,他自述出现了幻听、幻视以及行为不受控制等症状,我们正在评估……”


    医生推开探访室的门。


    门内,贺步年正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沙发上,神情格外冷静。


    “你来了。”


    池朔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头都大了,抓狂道:


    “大哥你什么情况??咱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就进精神病院了??”


    贺步年沉稳得像变了个人。


    “你先冷静一点,我慢慢跟你说。根据我多年学医积累的经验,我应该就是突然发病。这也不算罕见,总有人抽到不好的基因。”


    他太从容了,以至于仿佛病人不是他,而是池朔。


    池朔只能跟着坐下来,抹了把脸,无力道:


    “你给我从头到尾把所有事说清楚。”


    贺步年组织语言。


    “从半个月前开始,我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幻听、幻视等症状,甚至开始控制不住我的行为。但入院以后我感觉好多了,症状烟消云散。所以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池朔:“说具体点!”


    贺步年:“比如,我晚上睡觉时还在英国,可睁开眼就已经身处国内。护照、机票等各种信息都表明我是在清醒状态下独自回国,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池朔试图从贺步年的脸上寻找出开玩笑的迹象。


    但一点也找不到。


    贺步年是认真的。


    池朔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学医学得压力太大了?退一步说,就算你怀疑……你脑子出了问题,那先住在家里不行吗?”


    贺步年定定地望着桌面,按着手指,仿佛有些焦虑。


    “不行。待在精神病院里,就算我真成了疯子,起码有人能拦住我。”


    池朔愣了一下。


    “那收走你的护照不就行了?”


    贺步年下颌紧绷着,移开视线,脸色难看。


    “不止是到处跑。我控制不住脑海里伤害别人的想法。那些想法……是非常极端的纯粹的恶意,放进限制血浆片里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明白,那些事绝对不能发生。”


    池朔从贺步年的焦虑中察觉到了异样,敏锐地追问:


    “伤害别人?别人是谁?”


    贺步年沉默许久,焦虑地握紧拳头,松开复又握紧,仿佛极度难以启齿。


    “……池漪。基本只有池漪。”


    池朔凝滞得像一座雕塑。


    在一阵安静到死寂的沉默后,池朔突然一下子毛了。


    他蹭地站起身,揪起贺步年的领子怒道:


    “你**故意的是吧!在这耍老子!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弟弟心怀不轨了!”


    贺步年也急了,大吼大叫:


    “我不是变态!而且我是直的!!!都这么多年了,我对池漪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住院啊!”


    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安保人员立刻冲进来拦住,一顿乱哄哄的纠缠后,拽着池朔往外走。


    池朔拼命挣开,冲回贺步年面前:


    “艹!等一下!我要问清楚!”


    在安保人员的监护下,两个人勉强继续没说完的话。


    贺步年嘴角都被打破了,怒气冲冲:


    “我回国的第一晚,半夜梦游跑到了池漪的酒吧外面,吓得我连夜把我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容易吗我!”


    池朔太阳穴突突跳动。


    “你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清楚,什么叫基本只有池漪?还有别的人?”


    贺步年语气一言难尽。


    “也不算人吧。我还经常看见视野里出现一团黑色的东西,形状很抽象,就像梵高画里的那种一团团黑色线条构成的球一样。”


    池朔冷嘲:“行吧,大艺术家。您老老实实治病吧。”


    贺步年又低声说:“其实我怀疑,从池漪生病的那段时间开始,我也有了点生病的征兆。我偶尔会突然梦到一些特别真实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前世发生过的事一样。”


    池朔本来已经起身要离开了,闻言脑子里嗡地一声,有种被老天爷扇了一巴掌的眩晕感。


    池朔做过这种梦,池漪似乎也梦见过类似的事情。


    现在,池漪、贺步年都生病了——下一个是不是就得轮到他了?


    要不然他现在就去了解下入院流程?


    无论如何,探视时间结束。


    池朔疲惫地摆了摆手,权当道别。


    贺步年抬高声音:“……我短时间内不会出院。你看好池漪。”


    池朔没有回头。


    “知道。”


    他心事重重,独自走在精神病院外面。


    A市的秋天很漫长,在地上铺成一层厚厚的金褐色毯子。踩上去带着雨后的湿滑,厚却虚浮。


    像踩在淤泥上,不知哪一脚就会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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