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怔了一下,收拾好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薄引鹤很有些开幼儿园……或者说幼猫园的天赋。


    薄引鹤在外人面前严肃冷漠,像冰原上的一道铁壁。


    但那挡住外人窥伺的铁壁内里,却围起了一方四季如春的花园,是生命的庇护所。


    他好像天生就有照顾比自己弱小的生命的能力。


    池漪好奇地问:“你以前养过猫吗?怎么这么会照顾它们。”


    薄引鹤沉默片刻。


    猫是没养过,但养过池漪小朋友。


    “照顾你之前,我不会这些事情。或许是你教给我的。”


    在池漪小时候,薄引鹤也是这么照顾池漪的。


    薄引鹤六亲缘浅。


    天生就有爱别人的能力的人,其实是池漪。


    池漪在爱里长大,浑身上下洋溢着春天一样的光亮。


    是他带着装满玩偶的背包跑进薄引鹤的铁壁里,把玩偶摆得到处都是,让温暖的春天蔓延到围墙内的每一处。


    所以薄引鹤才能渐渐学会要如何照顾一个身体孱弱的小朋友,学会出门时习惯带上池漪的外套,车里要备好池漪喜欢的毯子,吃饭要记清楚池漪的忌口食物。


    要学会声情并茂地读温馨的、不会让池漪难过或者害怕的睡前故事,要留一盏小夜灯,等池漪睡着了再关掉。


    池漪半天没说话,突然间弯起眼睛,快速仰头在薄引鹤唇角上亲了一口,语气比上一次更确信更笃定。


    “Daddy。”


    池漪明显藏着坏心眼,亲完一口就想从薄引鹤腿上溜走,整个人往下一滑。


    可池漪才刚溜出去半步,还没来得及跑,突然就被箍在腰间的手臂抓了回来。


    左脚绊右脚,踉跄着跌坐回薄引鹤腿上。


    池漪慌乱地抬起头,望进薄引鹤的眼睛里。


    薄引鹤本就眉眼深邃,低下头时,高耸眉骨的阴影遮住浓黑的眼睛,神情喜怒难辨。


    他垂目望着池漪的嘴唇,拇指抚上去,轻轻揉了揉。


    池漪的唇瓣是淡红色。


    上唇中心缀着一粒小小的唇珠,微凉干燥,丝绒一样的质感。


    池漪紧张得睫毛都在颤,嘴唇想要抿起,可被薄引鹤的指腹抵住了揉,稍微张开一条缝就闭不回去了。


    薄引鹤的手还在逐渐加深力气,揉得池漪嘴唇发烫,轻轻呵出热气。


    气氛变得不对劲。


    薄引鹤握在池漪腰间的手上用了些力气,五指陷进软肉里,热度穿透单薄的衣物,烙在池漪腰上。


    池漪又痒又麻,控制不住地朝腰上那只手的反方向躲去。


    但也只躲了一点点,就又被抓住了。


    池漪有种做错了事的心虚感,浑身僵硬,眼睛都不知道看哪。


    “……不、不能亲吗?”


    第50章 还是个小孩


    他们之间有很多亲吻,但几乎全都是薄引鹤单方面亲吻池漪的额头,最出格的也就是亲吻脸颊了。


    只有这一次,池漪亲到薄引鹤的嘴唇,斜斜地擦过唇角。


    薄引鹤垂眼端详着池漪,两手捏着池漪下颌,捏得脸颊肉微微鼓起。


    他缓慢俯下身,熟悉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沉沉覆压而下。


    池漪脸上红得像烧了起来,看都不敢看薄引鹤。


    他被轻易箍在怀里,无处可躲,柔软的腰肢也不敢动,简直像捅了篓子又不懂承担后果的小动物。


    哪还有平日里胆大包天的样子。


    薄引鹤的指腹碰了碰池漪的眼睛。


    薄薄的眼睑一下子闭上,像煮好的鲜奶上的一层膜,在热气中颤动。


    看起来紧张到无以复加。


    ……还是个小孩。


    过了一会,薄引鹤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放过池漪,拍拍池漪的腰。


    “出去玩吧。我还有个会议,等下陪你吃午饭。”


    池漪一溜烟跑到门外,一直跑到了客厅里才停下脚步。


    他就像个玩打火机的人,以为打火机没火,闲着没事就去动一下,结果突然一下子引燃了什么,自己反倒先落荒而逃。


    池漪心脏突突跳动,许久无法平复,只能用右手的护具去冰自己的脸颊,试图降温。


    折腾了十几分钟,他的脸颊才勉强算不红了。


    幸好,宅邸里一个人都没有,无人撞见池漪的慌乱。


    池漪在廊下寻到保镖,问:


    “大家都去哪里了?”


    保镖答:“在接受严叔的新员工培训。”


    池漪有些疑惑。


    新员工?


    他就说今天好像看到了很多生面孔,原来不是错觉。


    前院一角的阴凉里,严叔正在低声叮嘱:


    “……我再强调一遍,在这里工作,严禁讨论雇主或者家庭事务,这是硬性标准……”


    池漪探头探脑。


    “严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换了这么多人?”


    严叔回过头,神情毫无异样。


    “没什么事,就是之前的员工申请离职了。”


    池漪:“……?”


    一夜之间,员工突然集体辞职?


    系统小声解释:「你昨天梦游的时候,以为这里是上一世的池家。」


    池漪怔了怔。


    上一世,池家上上下下,从雇主到佣人全都喜欢池奕,没少在背后说池漪的坏话。


    这里的人,大概是替池家的雇工背锅了。


    等严叔简短讲完话,池漪单独找他谈了谈。


    “严叔,家里的家政没做错什么,可以让他们回来吗?说我坏话的是池家的家政,而且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严叔以为池漪是不想麻烦,拍拍池漪的肩,和他一起坐在廊下。


    “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小漪,薄先生出钱雇人是要好好照顾你,总不能影响你的心情吧?在其位谋其事,就算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做错了事也要负责。”


    池漪笑了笑。


    “我知道,但真的不是他们。这边的人都是您手把手带出来的,干不出背后说三道四的事。是我没说清楚,造成了误会。”


    严叔上上下下打量池漪的神态,发觉他是实话实说,便点点头。


    “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先生给你撑腰,严叔也给你撑腰。”


    其实,就算没有昨天梦游的事,宅子里也该换新人了。


    前些日子,薄引鹤凌晨回家的那一次,池漪独自跑到了一楼客厅睡觉——可守夜的人太过大意,居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严叔知道这件事后,差点惊出了一身冷汗。


    池漪夜间的症状比白日里更重,所以,夜里值守的人,必须是最细心、最用心的那批。


    ……


    池家。


    池奕坐着轮椅回家。


    他脸色惨白,额头唇角都是磕碰出来的伤口,气色差到了极点。


    池宅里的气氛也一片怪异。


    沈清眼眶发红,推着池奕的轮椅进门,手抚过他肩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气。


    沈清自然是知道,池奕两条腿都是薄引鹤让人打断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此时应当和薄引鹤拼命——


    可池奕竟然对池漪动手,还拿着香薰盒要砸池漪后脑勺!


    但凡池漪反应慢点,此时此刻,躺在ICU里的就是池漪了。


    事发之后,池奕的谎言简直是信手拈来,甚至还倒打一耙,将责任推到池漪身上。


    殊不知现场痕迹留下了足够的证据,哪怕没有监控,也足以推测出当时的状况。


    二人的纷争,分明就是池奕主动挑起来的。


    对沈清来说,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清心疼池奕这些年在外面吃的苦。


    撒谎、暴力或许是池奕在无可奈何的境地下养成的生存习惯——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生存习惯必须要彻头彻尾改正。


    倘若纵容不管,池奕日后必将酿成大祸。


    池家能当池奕的助力,不能当池奕的保护伞。


    或早或晚,池奕免不了这顿教训。


    沈清稳了稳心神,低声劝道:


    “小奕,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苦,回家之后难免有怨言。也是因为我和你爸爸当年的疏忽,你才会流落在外,形成这样的性格。”


    “但这么处理问题是不对的。你受了委屈,可以找爸爸妈妈给你撑腰,可以跟哥哥们好好说,就是不能自己动手,尤其是不能对家里人动手!”


    “我和你爸爸陪不了你一辈子,等我们去世了,你的亲人就只有哥哥和弟弟了。以后大家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以后,她和池行川会好好教育池奕。


    池奕无力地笑了笑,没心情应付沈清。


    比赛现场的所有监控恰好都坏了,池奕被迫“昏迷”,失去意识。


    再一睁眼,池奕的小腿已经被临时固定。


    夹板内传来彻骨的剧痛,日夜折磨池奕,让他快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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