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池漪见过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见过他的下属,同事,助理。


    但那些未必算朋友。


    薄引鹤现在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还是不知道。


    所以……池漪确实心动了。


    他想了解到更多关于薄引鹤的事,就算需要见程家人,也很想了解。


    池漪只是看起来大胆。


    他的大胆针对不在乎的人。


    倘若是对薄引鹤,池漪便需要鼓足了勇气,小心地试探一下,


    像个求偶的小狐狸,绕着喜欢的人嘤嘤嘤叫,用鼻尖碰碰对方。


    如果薄引鹤表现得无动于衷,他就赶快假装无事发生,低头舔毛。


    但通常这个时候,薄引鹤会抱起他,顺顺毛。


    池漪就会没出息地窝着,心想顺毛也挺好的。


    就算没求偶成功,不也没被拒绝吗。


    薄引鹤像沉稳的山或者海。


    池漪偶尔的一时兴起、突然的脾气,小小地撞在薄引鹤身上,被他轻而易举地包容。


    但相对的,池漪突然的表白,甚至是勾引,也被一并包容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又回到从前的相处方式。


    池漪闭上眼睛。


    他没关灯,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池漪梦到了十七岁时的事情。


    *


    池漪十七岁那年,池家出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上半年,池远集团在海外的供应链出了问题。


    池观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开始计划和某个合作方的继承人商业联姻,以此来解决集团的困境。


    紧接着,池漪的运气好像一下子跌落谷底,做什么事情都倒霉。


    起初是丢东西、磕磕碰碰、无故发烧。


    后来,有次他走在路上,差点被失控的轿车撞到。


    家里觉得不对劲,排除生理因素后,请了位大师来看看。


    那位大师说池漪流年运势不好,宜早婚,能找到八字合适的结婚对象最好。


    这可把池行川愁坏了。


    池漪还在读高中呢,别说没谈过恋爱了,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池漪倒是觉得,反正家里本就考虑联姻,那不如让他一成年就去联姻,给大哥留个婚姻自由的机会。


    “我去联姻吧。”


    可中间不知道怎么搞的,池行川发现,薄引鹤的八字和池漪更合。


    他居然说动了薄引鹤,让薄引鹤同意了这场商业联姻。


    薄引鹤伸出援手,帮池远集团度过了难关。


    就这样,池漪和薄引鹤定下了婚约。


    十八岁生日那天,薄引鹤的司机来接池漪。


    池漪紧张了一路。


    他本来就经常去薄叔叔家里住,但今非昔比,池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现在的薄叔叔才合适。


    ……总不能叫老公吧?


    就算池漪胆子大,这个也有点太超过了。


    那难道叫薄总?薄先生?


    听起来比原来还不熟。


    池漪进门,换拖鞋。


    他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的人影时,一下子僵住了,后背都在微微冒汗。


    池漪下意识脱口而出。


    “……薄叔叔……”


    他也不知在心虚个什么劲,声音毫无底气。


    薄引鹤撩起眼皮看他。


    沉默中,秒针走了小半圈。


    就在池漪怀疑自己是不是叫错了的时候,薄引鹤“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薄叔叔三个字。


    那天上午,薄引鹤带池漪去办理了结婚证。


    一人一本。


    池漪攥着他的那本结婚证,回去的路上,在车上悄悄翻开这个小册子。


    里面有他和薄引鹤的双人照。


    左边的薄引鹤西装革履,右边的池漪穿着短袖白衬衫。


    工作人员让他们开心些。


    或许是因此,薄引鹤眼中带着克制的笑意,池漪则是眼睛弯弯,笑得更明显。


    池漪脸颊微微发热,有点后悔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来拍照了。


    “你希望……”


    池漪猛地合上结婚证,脸色腾地红了。


    “什么?”


    薄引鹤的视线从池漪脸上滑过,眉头微微抬了抬,又转头向窗外,才问:


    “你希望举办婚礼吗?”


    池漪:“都、都可以……”


    池漪感觉车里太热了。


    但要是现在伸手调低空调温度,动作未免太过明显,仿佛他的小心思会随着脸红一起昭告天下。


    池漪悄悄用手背贴上脸颊,企图快点降温。


    他怀疑自己喜欢薄叔叔的事被看出来了。


    会被看出来吗?


    能看出来吗?


    想来想去,池漪觉得……算了,还是藏好吧。


    这场联姻,对薄引鹤来说完全是亏本。


    薄引鹤帮池远集团解决了大麻烦,还为了个不着边际的八字之说,同意与池漪领结婚证。


    光是财产上的问题,就要凭空生出许多工作量。


    这些帮助,是出于多年相处的情分——长辈对小孩的情分。


    而不是其他的感情。


    池漪原本就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现在更不敢了。


    薄引鹤像是会读心一样,安抚道:


    “不用紧张,也不要有压力。你爸爸以前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回报是理所应当。”


    池漪点头如小鸡啄米。


    薄引鹤搭在膝上的手指点了点。


    “我想的是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考虑对外公布或者举办婚礼的事情。”


    “你年纪还小,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要及时告诉我,我们慢慢商量后面的办法。可以吗?”


    池漪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嗯嗯,好。”


    结婚之后,两人的关系其实没什么变化。


    池漪依旧叫薄引鹤薄叔叔。


    他也时常住进薄引鹤家里,两人分别住在各自的卧室。


    非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薄引鹤管池漪管得更严了。


    具体来说,不许池漪住宿舍,不许他在外面过夜,去哪都要有保镖跟着。


    不准熬夜,保持锻炼,凉的辣的伤胃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餐桌上。


    但池漪一点都不介意,因为薄引鹤对他很好。


    薄引鹤每周都抽时间,带池漪去喜欢的餐厅吃饭。


    遇到晚宴之类的活动会陪池漪一起参加,拍卖会遇见池漪喜欢的东西,会一并拍下。


    池漪和同学出去玩时,薄引鹤派人车接车送,有时车里坐着薄引鹤本人,有时是助理。


    但无论如何,会一并将池漪的同学也捎回家。


    如果是节日,薄引鹤还会托助理给池漪的同学准备礼物,一人一份,装在礼品袋里。


    倘若是去国外玩,薄引鹤的助理会负责池漪和同行朋友的一切交通。


    有一次池漪和朋友旅行,定了几间酒店的联通套房。


    他们都推着行李进门了,突然有服务生敲门提醒:


    “池先生,您的房间在楼上。”


    楼上是总统套房,更宽敞些。


    薄引鹤也一起来了。


    他正坐在起居室里开会,示意池漪先随便挑一间卧室去住。


    池漪高高兴兴地入住了,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他放下背包,又凑上去看薄叔叔在忙什么。


    对此,二哥池朔很不满。


    “薄引鹤怎么管东管西?你竟然不生气?”


    池漪心虚地摸摸鼻子。


    他暗恋薄引鹤的事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池朔也不知道。


    但有时池漪也想知道,薄引鹤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照顾孩子,好像不至于如此费心。


    ……


    池漪从梦中醒来时,正躺在沉香味的怀抱里。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何年何月,迷蒙地问。


    “……薄叔叔?你开完会啦。”


    薄引鹤顿了一顿。


    开会?


    他是刚结束工作,来接下班的池漪回家。


    薄引鹤只当池漪是睡懵了,亲亲池漪的额头。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刚才你在酒吧的休息室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继续睡吧。”


    池漪被抱回卧室。


    薄引鹤动作很轻,替他除去外衣外裤,换上睡衣,裹上被子。


    光线,气息,温度,全都很适合睡觉。


    池漪半梦半醒,决定放弃回自己卧室睡的计划。


    今朝有床今朝睡,明天再钓薄叔叔。


    但他还是留了一丝意识。


    “晚安吻……”


    薄引鹤无奈地转身回来,俯身,再次亲亲池漪的额头。


    “晚安,宝贝。”


    第40章 他没想过活太久


    第二天,池漪在薄引鹤的床上醒来。


    池漪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拥着薄引鹤的被子,看见床头柜上倒好温水的茶杯,还有放在床边的属于他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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