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启琮在他妈面前犟不起来,只能跪着听训。


    程维泱怒气冲冲地训斥:


    “你怎么光逮着池漪折腾?你小时候就撺掇池漪摸电门,要不是你表哥手快拦住,咱家和池远集团就得成仇家了!”


    程启琮愣住了。


    原来他和池漪在小时候就见过面?


    在国外生活太久,程启琮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过往了。


    程维泱揉着额头,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戒尺,恨铁不成钢地比划。


    “家里从没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但这件事不一样,池漪身体不好,经不起你闹。”


    “还有你表哥……程家不能再亏欠他更多了。”


    程启琮半天不应声,这才第一次抬起头,问:


    “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维泱皱着眉看儿子。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他恐怕是难以死心。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和启琮单独说会话。”


    ……


    程家母子谈完话。


    程启琮独自回到卧室,手里拿着药膏,一头栽进床上。


    刚才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你表哥以前不容易,他父亲那边的人排挤他,他妈妈……也就是我姐,和你外公很早就闹僵了。所以,所有人都不管他。”


    “他是白手起家,池远集团的池董给了他第一笔投资。”


    “这么多年,你表哥过年都是和池家人一起,反倒是池家人更像他的亲人。”


    “所以你该知道,池漪在他那里分量很重。”


    程启琮想着想着,愈发心烦意乱,醉意和困倦一同涌上。


    他像逃避问题一样,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


    ……


    醉梦里,程启琮仿佛经历了一段陌生的时光。


    这是某年某月的夏夜,朋友们在CBD有一场聚餐。


    聚餐后,程启琮告别了朋友,酒意才慢悠悠地上头。


    刚开始时,程启琮还能走直线。


    后来脚步变得虚浮,不得不扶着玻璃幕墙,不辨方向,往前乱走。


    也是运气好,程启琮正好碰到个深夜没关门的大楼,便跌跌撞撞闯了进去。


    他倒在一楼大厅的候客沙发上,呼呼大睡。


    过了不知多久。


    似乎有人拍了拍程启琮的肩,将他翻了个面。


    “……程启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程启琮眉头紧皱,抓住那人的手臂,嘟哝着:


    “头好痛……难受。”


    那人顿了一顿,在一旁坐下。


    冰冰凉凉的手指按在程启琮额侧,抵着几个穴道,缓缓揉了片刻。


    慢慢地,程启琮头不疼了,眉头舒展开。


    那人说:“我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程启琮又皱起眉。


    “不……嗝。不回。不要回家。烦。反正家里不需要我,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人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我也不想回家了。”


    程启琮闭着眼睛,醉意中接话:


    “为什么啊。”


    那人语气透露着沉沉的疲惫,复述了程启琮的话。


    “因为家里有没有我都一样。”


    程启琮像个神经病一样嘿嘿笑。


    “那你就……留在这!和我一起。”


    夜已深了。


    空荡的写字楼大厅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一人清醒一人烂醉,就这么互相陪着。


    醉鬼不怕黑。


    但想必于清醒的人而言,这未开灯的地方是极为寥落的。


    程启琮又头疼了,拉着那人的手,往自己头上放。


    “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好不好。”


    那人叹了口气,侧身坐着,给程启琮揉太阳穴。


    程启琮又醉醺醺地笑。


    “你怎么叹气啊。不高兴……跟我说啊。”


    那人轻声说,


    “我哥哥正在楼上加班。他一直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嘴也挑,三餐只吃刚做好的,打包的就不吃。”


    程启琮:“事真多。”


    两个不合时宜的人真的聊了起来。


    那人呼吸都像叹息,每一句都是叹息。


    “以前他爱喝我炖的汤。刚才我上楼给他送汤,他把我赶出来了,锅碗材料都砸出了门外。”


    那人苦中作乐一样笑,“幸亏我躲得快,不然现在就进医院了。”


    程启琮抓住他的手,醉眼朦胧中,果然发现那手背上被烫出了一片殷红。


    程启琮生气了,发起脾气:


    “这是什么哥啊。你别让他当你哥哥了。”


    那人气息一下子有些不稳,似乎抬起手擦去什么。


    “……哥哥以前对我很好的。其实他可以不用加班,不用这么累。他是……为了让我和二哥能放心做喜欢的事情,才接手家业。”


    那人声音发抖,冰凉的液体滴在程启琮额头上。


    “他二十多岁时就谈生意喝到胃出血,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哄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担心。”


    那人按着程启琮太阳穴的手指愈发冷,身上也开始发抖。


    嚎啕大哭在深夜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小声憋着哽咽,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崩溃。


    像个在陌生的城市迷路的小孩子,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深夜一角里缩起来。


    “但是……但是……我好像惹哥哥生气了。他生我气了。”


    程启琮摸摸额头。


    “下雨了吗?”


    程启琮淋着雨,闭眼问:


    “他为什么生你气啊。”


    那人屡次开口,屡次声咽,抖着嗓子。


    “我不……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别的……弟弟,做得比我更好。”


    他终于控制不住哭声了,边哭边问:


    “我是不是没有哥哥了?”


    程启琮大脑缓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握着那人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冷,程启琮勉强比那人体温高些。


    程启琮闭着眼,昏昏欲睡:


    “那你炖汤给我喝吧,我当你哥哥。”


    他陷入醉梦,仍嘟哝着重复,


    “我当你哥哥。”


    又过了很久,那人好像起身离开了。


    程启琮有点冷,往沙发里蜷。


    他体格大,这么蜷也没用,看着怪可怜的。


    等那人再回到沙发边时,他带回了温暖的外套,披到程启琮身上。


    那人小声问:“你还醒着吗?”


    程启琮梦呓:“……醒着……”


    那人轻轻地拍了拍他。


    “天快亮了,我得回公司了。我炖好了汤,放在桌子上了,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尝一尝。我跟保安说了,他们会看着这边。”


    程启琮似乎努力睁开眼皮,想看清那人的脸。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


    即便眼睛睁开,眼前也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程启琮真正睡醒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保安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你醒啦!小池总让我照顾你一会。他给你留了饭,在保温桶里。”


    程启琮爬起来,头居然一点也不疼。


    他的视线随着保安的手指,看向桌面上的保温桶。


    程启琮打开保温桶,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碗,他便就着汤勺,舀起一勺汤,慢慢喝。


    好喝。


    莲藕软糯,一抿就化开,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浸透了肉的纤维。


    咸鲜的汤恰到好处地烫口,一路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隐隐作痛的胃部,安抚了宿醉后的感官。


    ……好好喝。


    等填饱了肚子,程启琮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小池总”是哪位?


    昨夜的事情,程启琮醉得太厉害,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是有个人帮他揉太阳穴,还借来了保安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可刚才的保安已经下班了,其他的保安又一问三不知。


    程启琮提着保温桶往外走,去找池远集团总部的前台,说明身份和情况。


    前台了然:“小池总啊,就是池奕先生,他的确在这楼里工作。他人很好的。您要登记拜访吗?”


    池奕为人亲和,待人如沐春风,上下员工基本都认识他。


    第35章 冠军给真少爷


    程启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保温桶,还有压得皱巴巴的衬衫,突然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下次再来拜访。”


    下次再来池远集团时,程启琮上上下下拾掇齐整,专程前来拜访池奕。


    程启琮本想带束花,又觉得太轻浮。


    想挑个礼物,又觉得普通礼物对方看不上眼,贵重礼物太贸然。


    思来想去,程启琮先被自己的近乡情怯给逗笑了。


    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


    程家和池家有过合作,程启琮以前是见过池奕的,只是不那么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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