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引鹤不为所动。


    “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赵医生哑然。


    从池漪失踪开始,薄引鹤周身气场就压抑到了极点,呈现一种暴风中心的静默。


    赵医生便明白了一件事——


    幸好池漪平安无事回来了,否则,薄引鹤会成为第二个病人。


    赵医生总觉得自己必须得再说些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劝阻道:


    “池漪需要调酒师这份职业作为精神支柱,我不建议您禁止他去酒吧上班……况且,您已经有了准备,我相信池漪不会再有失踪第二次的机会。”


    气氛沉默许久。


    黯沉的房间里,薄引鹤神情隐于黑暗。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像锋刃顶上流过的冷光。


    “这件事,我希望你对外保密。”


    赵医生松了一口气,明白这是说动薄引鹤了。


    “应该的。”


    ……


    生日这天,从中午到傍晚,沈清一直陪着池漪。


    她和池漪一起做了生日蛋糕,还烤了很多小点心。


    二人独处时,池漪悄悄问沈清:


    “妈妈,你为什么不对外公布我的身份?我不介意的。”


    沈清夹点心的手顿了一顿,笑道:


    “公布什么?别管其他人怎么说,反正你就是我亲生的。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九年才把你养得这么大,可不能拱手送人。”


    事情变得云里雾里,池漪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沈清偏心他,这他了解。


    但池家的其他人为什么会同意隐瞒真相?


    可是沈清似乎不愿多谈,池漪怎么也问不出来。


    沈清神情如常,似乎并不清楚昨天池漪失踪的事。


    她把点心打包封好,絮絮劝池漪:


    “宝贝,不想吃饭的话,吃些点心也可以。想喝家里的汤了就及时给我打电话,有不开心的事情也随时告诉妈妈……”


    天色渐暗,池漪没有留沈清一起吃饭。


    今天不止是他的生日,也是池奕的生日。


    池宅里应当会举办生日宴。


    池漪不喜欢池奕,不想说那些兄友弟恭的体面话,但也不能让妈妈伤心。


    一天的偏爱足够宝贵。


    送沈清离开时,池漪视线追着那辆车,直到车在山道间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客厅里。


    “您好,请问是薄引鹤先生吗?”


    薄引鹤接起电话,坐在沙发上。


    “我是。”


    电话那头的警官翻动文件。


    “池先生遭遇的案件目前还在调查阶段,但有些情况比较特殊,我得提前向您说明一下。”


    “嗯。”


    “根据两名嫌疑人的说法,池先生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突然跳车离开。”


    薄引鹤眉头一跳,看向门口的方向。


    “跳车?”


    “是的,当时那辆车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国道上行驶,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池先生身上没有任何损伤。”


    “两个嫌疑人都说,他们下车后,和池先生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警官的语气一言难尽。


    其实真实情况是,两个嫌疑人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鬼哭狼嚎,又是说池漪把他们甩飞了,又是说池漪的力气像个怪物一样。


    可这话谁会信?


    池漪那小身板,根本就不可能具备这样的能力。


    ——但怪就怪在这里。


    根据现场痕迹来看,池漪确实很可能是跳车离开,嫌疑人身上的伤痕也确实对得上描述。


    警官只能说:


    “两名嫌疑人的供述与现场情况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目前我们还无法判断哪些内容属实……”


    ……


    池漪回到客厅时,薄引鹤正挂掉电话。


    薄引鹤神色一派平静,像是顺口问道:


    “饿不饿?”


    池漪偷偷看薄引鹤的脸色。


    一天过去了,薄引鹤都没有追究他离家出走的事。


    池漪不仅好好吃了饭,还乖乖吃了药,觉得薄叔叔应该是不生气了,便渐渐放下心来。


    “不饿,中午吃了很多点心。”


    薄引鹤:“不困了?”


    池漪:“不困不困。”


    薄引鹤:“头不疼了?”


    池漪:“不疼不疼。”


    薄引鹤点点头。


    “那好。过来。”


    不知何时,所有佣人都消失了。


    宅邸里一片安静。


    二人的对话珠子一样落在地上又弹起,如有空旷回音。


    池漪走到沙发旁,乖乖贴着薄引鹤身边坐下。


    他心里有点微妙的紧张,仿佛昨天在酒吧那场谈话还没谈完,留待现在继续。


    薄引鹤却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线条潜藏着力量感,微凸的青筋从手背延向小臂。


    池漪像个山林里的笨笨狍子一样,不知危险正靠近,只睁着漂亮的黑眼睛,傻傻地盯着薄引鹤看。


    “要做什么?”


    薄引鹤卷好袖子,突然伸手握住池漪的腰,虎口一用力便轻松将池漪提了起来。


    池漪的视野天旋地转,一下子横趴在了薄引鹤腿上。


    “啪!”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落在肉上的一道巴掌声。


    隔着层布料,声音发钝。


    池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身后疼痛火辣辣地漫开,热度轰地一下冲到了脸上。


    薄引鹤声音格外沉。


    “一声不吭,自己偷偷跑。”


    池漪小腹下垫着薄引鹤的大腿,臀.部被顶起,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啪!”


    又一巴掌。


    力道比上次还要重。


    池漪脸都憋红了,手上使劲撑着沙发想逃走,宛若砧板上的鱼,无济于事地挣动。


    薄引鹤轻易将他按回腿上,膝盖往外分了分——池漪刚攒起的力气瞬间就滑偏了,脸颊抵在沙发上,鼻梁陷进抱枕,闷闷轻哼一声。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薄引鹤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意,算一笔打一巴掌。


    “翻窗户从二楼跳下去。”


    “什么证件都不带,电话不接,你要跑哪去?”


    薄引鹤另一只手牢牢钳住池漪大腿后侧。


    拇指抵在腿外侧,余下四指指腹按在内侧,手指陷进一片绵软的皮肉里。


    隔着夏天单薄的起居服,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烫着池漪。


    太烫了。


    池漪腰眼一紧,细韧的腰身控制不住地弓起来,又被薄引鹤的手像拨琴弦那样按了回去。


    “薄叔叔……呃!”


    又一巴掌。


    “底细不清楚的黑车也敢坐,还敢半路跳车。池漪,你真是长能耐了。”


    天知道薄引鹤得知池漪跳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高速行驶的车,但凡出点差池,池漪都没法全须全尾站在这!


    哪怕没跳车,那两个心怀不轨的司机也能让池漪蜕层皮!


    薄引鹤可以装作不知道池漪藏着秘密,也可以帮池漪瞒下自保手段的痕迹,应付过问询。


    但对于池漪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薄引鹤不能容忍第二次。


    这巴掌重重抽下,比刚才都要厉害。


    “啪!”


    池漪眼眶一下子盈出泪水来,委屈到哽咽,纤细的手指深深攥进抱枕。


    薄引鹤握着池漪的腰,往回提了提,以免他滑下沙发。


    惩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薄引鹤一手压到池漪后腰上,另一只手则更添些力气,挥下一巴掌。


    他细数池漪的罪名,一条一个巴掌。


    “啪!”


    “不穿鞋乱跑,光脚踩在地板上。”


    “啪!”


    “遇到事情闷声不吭,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池漪?”


    “啪!”


    “我给你选择,你就是这么回答的?”


    “既然如此,以后我会替你决定好。”


    重重的一巴掌。


    这巴掌扇得偏了些。


    池漪整个人一抖,泣音闷闷地噎在喉咙里,在巴掌的间隙又轻又长地溢出来,一口气分好几次呼完。


    “我是怎么教你的?”


    池漪眼泪汪汪,脸埋在臂弯,偏这个时候开始犯倔不说话。


    薄引鹤伸手去摸池漪的脸。


    意料之中,摸到一手冰凉的水泽。


    但是不教训不行。


    现在疼了,记住了,以后避免吃更大的苦头。


    薄引鹤硬下心,沉声命令:


    “说出来。我是怎么教你的?”


    “啪!”又是一巴掌。


    池漪脊背细细一抖,泪眼中转过头,哭红的脸侧往薄引鹤手上贴,抽噎道:


    “我、我……”


    薄引鹤下颌绷着。


    他的声音微微放轻,从惩.戒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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